又是一年。
临近年关了,马上就要过十三岁的生辰,顺带迈过十四岁,玉蘅得了件儿新斗篷,也不知萧慈是从哪里得来的,鹅黄色,上面用细线仔仔细细绣了花鸟,精致的仿佛要活过来。
只是连带着送来的,还有下山的消息。
“喜欢吗?”萧慈一身粗布穿的更破了,似乎马上就要透风,他却不觉得冷似的,就站在冰天雪地里,并不进屋,“山下有个村子托我们除妖,你来么,拢共不过一周,不会扰到你的生辰。”
只是他虽这样说,可去不去的,恐怕没得选择。
玉蘅一时有几分好笑,刚练完剑,浑身上下出了一身热腾腾的汗,说话也中气十足。
“去。”
此话一出,萧慈登时松了口气,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丢给玉蘅,十分不客气地钻进屋子,打开李淮清的衣柜,摸出间新衣服,三两下披在身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还是淮清你这儿的衣服好,随手摸一件都像个世外高人,这回下山肯定有派头。”
李淮清没理他,只走过玉蘅旁边,轻轻摸了下这姑娘的脑袋,温声开口。
“我给你收拾些行李吧。”
玉蘅早习惯了李淮清的妥帖,原还担心他有什么要问的,这会儿见他依旧温和,先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有些泄了气。
“师尊都不问问我去那里么?”
李淮清一时有些失笑,只得一面取出个锦袋,一面开了口。
“你师叔刚刚说的那样清楚,我眼睛不好,却总是能听得见的。”
“哦。”半大的姑娘,这会儿也有些脸热,忙笑了笑,接着开口,“不过收拾行李便不必了师尊,只是一周,我带件换洗的衣裳就是...”
正说着,就见李淮清掏出锦袋,结结实实抓了一大把碎银子进去,丢了两个莹莹的夜明珠,末了,又取下墙上的画来,塞进锦袋。
“师尊,不必那么多的。”
而且拿画儿干什么?
玉蘅站在原地,一时有些茫然,萧慈倒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放心吧,你师尊有分寸,你也快去换衣服吧,咱们待会儿就走,那衣裳虽比不上你平时穿的,却也不是什么差料子,山下的小公子都时兴这样穿。”
“小公子?”
“怎么了?”萧慈满身的寒气还没散尽,听着李淮清的疑惑,轻轻吸了下鼻子,有些茫然的模样,“山下不比这里,女子行事多有不便,这样方便些,也安全些。”
“倒是我疏忽了...”
李淮清皱了皱眉,脸上惯常的温和淡去了些,眉宇间凝着一层云雾,似在思索。
“你们带着秦修一起去吧,好歹安全些,至于男装,不必换了。”
李淮清弯下腰来,与玉蘅视线齐平,接过那件衣裳来,随手扔到别处。
“你师叔说得对,男装行事,确实会方便许多。”他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样开口,“只不过因着些乱七八糟的腌臜规矩,男女所遇之事,所见之景,是全然不同的,我想,既然决定好要下山,就该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好么?”
玉蘅捏捏空荡荡的手心,刚刚被这俩人安排的妥妥当当,恍若梦中,这会儿李淮清一问,她才反应过来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好。”
如此,便也算一切妥当了,秦修本就防着萧慈,这会儿能跟着,自然是求之不得。
马车一路颠簸,总叫玉蘅想起当年,一路晃晃悠悠,到了仙山,还得被混不吝的师兄吓,一眨眼数年过去,竟也升起一点怀恋。
只是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马车外头几乎是滴水成冰,这就显得里头格外暖和了,玉蘅那点怀恋就在暖和的马车里来回颠簸,会周公去了。
她刚闭眼,一旁的秦修便抬手掐诀,为她隔绝了声音,沉声开口。
“我还以为你要带她去些有意思的地方,好诓骗几下孩子。”
“原来在你心里,我竟已卑鄙至此了么。”
萧慈并不看他,甚至是有些厌弃地转过头去。
“这些年你做的疯事还少吗?”秦修瞥他一眼,恨的咬牙,“若不是百年前你刺杀云楚君主,又怎么会、会...”
“云楚地小,本就以贸易闻名,他锁了来往贸易,鱼肉百姓,数位忠臣死谏,他却还是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不该杀吗?”
“那我呢?”秦修忽得开口,转过头去,盯着这张脸,沉沉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乏,“我就活该吗,萧照野,你不曾为我有过半分后悔吗?”
“你不是知道你是谁了吗。”
外头暮色晨晨,萧慈阖上眼,一副不愿与他扯皮的模样。
“你最没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了吧。”
秦修一下噎住,一时久久无话,外头,不知马匹踩到了什么东西,车厢里忽得一晃,一下把他的那点酸涩晃得更甚,也更深几分,藏在心里。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到了地方,那马车也化作一张白纸,飘飘乎乎飞到了不知何处。
玉蘅数年没下过山了,唯一的市井记忆,竟还是那夜的街道,长长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头,李淮清的肩膀宽厚,托举着她,于是一切又都变小,被远远甩在身后。
她面上刚露出几分笑,忽得腰间一松,有什么东西摔倒了地上,极有分量。
“什么东西?”玉蘅皱眉,弯腰去时,却又有几分疑惑,“玉牌?”
也不知是李淮清什么时候丢进来的。
玉蘅摇摇头,心底一时多了几分不安,那头,萧慈在前面带路,秦修倒熟练地变化了容貌,只是这花孔雀是万万不可能变一张普通的脸的,依旧是个俊俏公子的模样,笑起来两颊的酒窝深陷,只有细看时,才能瞧出与原貌的几分相似。
“走吧师妹,我在后头跟着,最近不太平,小心流民。”
“好。”
玉蘅低声应了,面色却依旧不大好。
这些词倒并不奇怪,在书中时常瞧见,可真要见到时,反倒有些紧张了。
可很快,这点紧张感也随着一路见闻烟消云散了。
大雪封路,他们没法子直接进村,只能绕了远路。
新做的靴子,踩在让风雪冻得坚实的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呼啸的寒风卷来,带着烟灰和微不可闻的臭味,同那夜的街道和仙山全然不同。
仙山,春是青,夏是碧,秋是金,冬是白,四季各有各的风景,有生机勃勃的草木香,也有凌冽的寒风的腥甜,可此处,只有一片一片难看的灰黄。
满是泥泞,活像是一块被湿了又湿,拧了又拧的旧抹布,路旁的树皮被剥的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树干,路旁的粮店十家关了九家,开的那家呢,门侧站着两个高壮汉子,各拿了一根粗壮的杀威棒,站在门口,一副活阎王的模样,连着几里地,都没有流民敢靠近。
流民呢,饿的瘦骨嶙峋,坐在那里,满身的脏污,好像已经和土地融为了一体,一团一团,一片一片的窝在土沟里,半倒的墙头下,一派死气沉沉。
离得近些,才能看见那帮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挤在一起取暖,也有小孩子,被抱在怀里,只不过大多人的眼神都是木木的,黑白分明,死死盯着路过的他们。
几十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全都齐刷刷跟着他们的步子,活像是几十颗晒干的豆子,没半点生机。
那些被抱在怀里的孩子也都很安静,不知是死是活,又或许是饿的实在没力气哭,裹在破布里半点动静都无,只有女人,还在机械性地拍打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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