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龙族的第四领主——库胡勒阿乔“伊薇尔”是什么意思,这位博学的领主会回答:是野火。
龙族与人类有着不同的语言,同样一个音节、同样的字因族群的不同而对应不同的意思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登上历史舞台,多义的字词所对应的龙族意思恐怕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
你的名字是伊薇尔,在你年幼的时候,你的妈妈摸着你的头告诉你:这个名字寓意着“长明”。有着和你一样的浅黄色头发的女人笃定地说:[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的,优秀到足以在整个纳塔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从嘴唇里,吐露出近乎诅咒的话语:[因为,你的名字就是这么说的;所以,你一定会做到的。]
说着说着笑起来的女人没有留意到你眼里的迷茫,自诞生的那一刻便什么都听不到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在自顾自地说着什么。
而看着妈妈像是在注视着她面前的你、又像是注视着什么也没有的虚空那近乎狂热的神情,你竟然感到了一丝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这是你的妈妈啊。你晃了晃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害怕从脑中晃掉、自己加快的心跳也能重新变得平和。
有的时候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你会闭上眼睛。只要听不到、看不到,那么是不是就可以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可惜,注定要发生的事情不会以一个小孩子的意愿而发生转变。
你的爸爸是一个很爱你妈妈的人,你的妈妈是一个对你有着近乎沉重的希冀的人。因此,在这个家里,你必须得承担起你的妈妈的幻想,去做一个符合她预期的“好孩子”。
可是你生来便有残疾。什么都听不到的耳朵让你甚至不能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当别人试图和你交谈,他们注定不会得到一场有来有往的、令人愉快的对话。你不是完美的、优秀的、厉害的、能够满足你的妈妈各种设想的孩子。
但你的妈妈爱你,就算你的表现一开始狠狠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她依然爱你、她依然相信你会如你的名字那样成为一个足够耀眼的人,她相信你只是缺了点时间、又或者是环境的问题,她一厢情愿地认为你的失聪只是一种病。
只要她投入精力去找到足够厉害的医生、只要她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的。
谁都不能质疑你的妈妈对你的爱:在发现你的耳聋之后,她依然没有放弃你;她愿意为了你离开她所熟悉的部族四处寻找那一个让你好起来的“奇迹”;她为了你和一个她不爱的人在一起。
连你也不能。
所以你[应该]成为一个能配得上这份爱的人,用爸爸的话来说,[别让你的妈妈失望],这就是你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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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什么?还是说,或者就是这样的呢。你想要问,却问不出口。
背负了一份近乎诅咒的爱、拥有着一个近乎诅咒的名字。仿佛你生来便该如此,无需询问你个人的意愿。
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的,你这样想,安静地在妈妈的面前扮演着一个乖巧的人偶,就算在开口说话和记忆字词的过程中取得不如人意的结果,你也要做出一副努力过的表象,做出你也想当个满足妈妈心愿的好孩子的模样。
可是,当好孩子好累呀。
你不能够在没有大人陪同的情况下离开屋子:因为这不安全;你要在有人来的时候面带笑容,因为这才算[礼貌];你不能扯着妈妈的衣角撒娇让她多陪陪你,因为你得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好像,在害怕着你的爸爸妈妈。可没有了爸爸妈妈,你就只能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好安静、好寂寞、好孤独。
绘本里会有五彩斑斓的颜色,有各种各样跌宕起伏的故事,即便被逼到绝处也能绝处逢生。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永远不会在你的世界里发生。
爸爸妈妈回来了,你害怕他们对你那种扼住咽喉的无孔不入的[关心]——是这么说的吧,对你的学习、你的状态的那种让你想要把脑袋缩起来的关心。爸爸妈妈离开了,你又害怕着一个人的寂寞和孤独。
至少当爸爸妈妈在的时候,你可以离开屋子,真正地去看看窗外的蓝天。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你橙色的眼睛看着什么也没有的空气,面前的绘本已经被你翻阅过很多次。
你在等待着你的爸爸妈妈回来,等回来了就等着他们再次离开,如同无法终止的循环。
直到有一天,一个大哥哥来了,他留下一封信,还有一些在他走后就被你丢掉的果子。好多好多字,那封你看不懂的信被你随手放到了一边。
你继续百无聊赖地等待: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沙漏里的沙子都快要流尽了。
爸爸妈妈没有回来,而你已经快要把留下的食物吃完了。你有些苦恼地蹙起眉,再这样下去,你可能就要当一个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跑到屋子外面去找东西吃的[坏孩子]了。
在你纠结的时候,屋子的门被人大力地破开。
……是谁?好多人。好高好高。你抬起头看过去,四五个身上有着鼓鼓的肌肉的人映入你的眼睛。
爸爸妈妈说,有人来的话要微笑。尽管一下子出现这么多陌生人让你有些不适应,你还是扬起嘴角迎了上去。
被随意地一把推开了。小小的一个人抵不住成年人随手的一巴掌。
你看着他们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有的东西被他们放到身边,有的被丢在地上。你似乎也是被他们丢在地上的东西之一。
……不对,绘本里说这样是不对的,做出这种事情的,是[坏人],是比[坏孩子]还坏的,被怎么对待都无所谓的[坏人]。
那些是爸爸妈妈的东西,不可以乱动的。你瞪圆了眼睛,朝着那些比你高大的多的人冲了过去,想要从他们的手中夺回爸爸妈妈的东西。
可你还是个孩子,你还没有经过适宜的训练,你也没有明白很多事情不分对错,只分强弱。你连怎么保护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学会。
想要从成年人的手里抢东西,结果被不耐烦的对方一把揪起领子丢开,你重重地摔在了柜子上,经受撞击的柜子晃了晃,上面放着的沙漏径直砸下来,砸到你的脸上,掉落在地上,变成飞溅的碎片。
手上、脚上被划出不规则的伤口,和柜面接触的背部传来巨大的痛意。
感觉浑身上下都很痛、很难受……你想要蜷起自己的身体,似乎这样就能获得一丝的安全感。
——但是你不能。有玻璃的碎片划过你的脸颊、你的头颅,你所看到的东西被蒙上一层朦胧的血色。
——他们[不应该]这么做。他们[不可以]拿走爸爸妈妈的东西。他们[是坏孩子]。
——沙漏里的沙子流尽了,好孩子会等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你没有等到你的爸爸妈妈,你[不是好孩子]。
好痛好痛好痛……你小心地抽气,仰躺在柜子旁,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又苦又咸、还带着一点铁锈味的液体顺着你的脸颊流下,你尝到了糟糕的味道。
你抬起手抹了抹眼睛,把血迹和眼泪一并擦掉,没有管它们是不是在另一个地方晕染开更多模糊的痕迹。
据说,人流了血就会死。你静静地看着那伙没有给你半个眼神、依然勤勤恳恳地想要从这里翻找出财宝的人,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和我一起,去死吧。”你喃喃着,像是对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只会说几个词几个词地往外蹦,像现在这种比较完整的句子都很少见,似乎你已经把这一句话练了很多次。
只要让他们和你一样流血,他们就可以和你一起死掉了。橙色的眼睛里映照着他们的样子,你动了动疼痛的身体,站起身来。
——怎么才能让他们流血呢?
——怎么才能让他们和你一起去死呢?
——坏孩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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