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桐花在梦中回到潦城。
她抱着给阿祝带的衣服,向城门走去。没有惊马在潦城引起骚乱。
守城门的孙家大哥踹一脚孙家二弟,骂他没正形。二弟笑嘻嘻地受了一脚,说什么“一家有一个成器的就够啦”。
二人见了王桐花,朝她笑一笑。
王桐花向孙家兄弟告别,她走上回家的小路。没有铃铛声飘进她的耳朵。
王桐花抱着衣服,回家的路她走了五年,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但她总有些不安,走一段路她就要抬头看一眼天空。蓝天白云,没有黑烟升上天空。
王桐花越走越快,后来几乎要跑起来。
直到看到木屋,她才心下稍安。
阿祝不在秋千上,秋千被柔风吹得荡啊荡。
王桐花将手按在秋千上,上面还残留着温度。阿祝刚刚还在。
王桐花松一口气。进屋把衣服放到阿祝的床上后,她挽起裤腿,踩进水中。
阿祝会回来的。
她会等他。
这个梦,王桐花已经做过很多次。
梦的结局如出一辙:夜色渐深,王桐花仍然没能等到阿祝。浓烟渐起,火光冲天。潦城人的惨叫和火烟把王桐花包围,王桐花的影子从地上站起来狞笑。
王桐花每次都会上当。十个夜晚里,三个晚上她都会做这个梦。一次又一次踏进潦城的布庄,一次又一次被影子吃掉。
王桐花从梦中惊醒,坐起身,以手掩面。
这次不同。王桐花见到阿祝了。
阿祝的头发比最深的夜色还黑,阿祝的皮肤比最好的玉还光洁。阿祝向她奔来,可是——
阿祝怎么会是羊?王桐花捂住额头,回忆阿祝头上盘旋的羊角。
的确,王桐花最初向阿祝献上的是一头小羊。不过,阿祝一直都是以小鹿、黑水、人鹿、人的形态出现的。阿祝从没变成过其它模样。
难道,阿祝没有死?
为这个猜测,王桐花的呼吸急促起来。
难道,阿祝像自己一样,重返人间?
是了,是了。阿祝拥有奇异的力量,他能给予王桐花祝福,让她不会死去;那么他自己也该一样才是。
阿祝还活着。
想到这个可能性,王桐花再睡不着了。
她下床推开窗户,皎洁的月光盈满房间。
王桐花一时不知道该向谁人诉说心中的喜悦,她环顾四周,目光凝在脚下。
王桐花蹲下身,抚摸影子。影子似乎嫌弃极了,极力扭曲着,避开王桐花的手指。
见状,王桐花笑出来。她用指尖捏住影子,将其从地面上撕下,贴在墙上;又用手指抵住影子,不让它溜走。
王桐花坐在椅子上,与影子相对。她张嘴想说话,但一时竟想不到具体该说什么。
其实也不必说什么的。王桐花的影子对本体的想法了如指掌,她们本就属于同一个灵魂。
王桐花这会儿心情大好,影子竟也无力抵抗她,任由她揉圆搓扁,十分乖顺,大有融回本体之意。
“后日,我就和小灰、金宝、陈老板一起,去丰都。张师在那里,允礼在那里。”停顿一会儿,王桐花以笃定的语气下结论,“阿祝也在那里。阿祝在丰都。”
影子无动于衷。
王桐花亦不在意。睡不着觉,王桐花干脆不睡了。
她收拾起行囊,收拾完了,精力仍无处发泄。即便天还没亮,王桐花也换了衣服往校场去。
路过金宝的房间时,门被顶开。
王桐花沉浸在兴奋中,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对周遭的灵敏感知被蒙蔽。听到肉垫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才发现小灰跟在身后。
王桐花把小灰搂在怀里,朝房间里的金宝看去。
金宝身体呈“大”字型摊在床上,睡得正香。一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一半的被子被她压在脚下。
王桐花揉揉小灰的脑袋,起身给金宝盖好被子,无声地合上房门,和小灰一起出门。
她们没去校场。王桐花和小灰爬上屋顶,坐在屋顶上等待日出。
谁都没说话。语言不是必要的。语言被创造出来,是为了沟通交流。但若有生灵与你心意相通,只消一举一动,你便知道她想你所想,念你所念。语言反而累赘,是无用多余的矫饰。
小灰的尾巴悠闲地摇摆,偶尔会抽在王桐花背上。不疼,怪痒的。
王桐花晓得这是小灰在与她玩闹。她从后面环住小灰的脖子,把手探进小灰柔软蓬松的胸口处毛发,挠她痒痒。
在一人一狼无所事事的玩闹里,太阳打着呵欠从东方升起,不太情愿地分发自己的天光。它相当吝啬,给出的晨光没什么温度,是个样子货。
坞堡被这样的晨光唤醒了。人们从屋内出来,梳洗、聊天、劳动、玩耍。
一日又一日,日日都是好时光。
今天多做一些活,明日就有闲暇和亲友上街逛逛;今日多卖一些钱,明日就能在饭桌上添些新鲜吃食;今天多认几个字,明天就能在同窗前炫耀学识;今天多训几个动作,明日就能在老大手下多撑一会儿。生活总归是有盼头的。
“操练完,我们去和她们说吧,上丰都去。”王桐花捧住小灰的脸,和小灰额头贴额头,鼻子贴鼻子。
小灰蹭蹭王桐花的脸,答应了她相依为命的家人。上丰都去。
“丰都,大央的都城吗?哇——我要去我要去!什么时候去啊?”金宝听了,兴奋得直往王桐花怀里钻,用小小的脑袋拱王桐花的肚子,把发辫都拱散了。
“后日去。今天就可以收拾东西了。”
金宝把头从王桐花怀里拔出来,蹦蹦跳跳地跑走,边跑边挥手:“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桐花老大,你不准先跑啊!”
“丰都,肯定有补牙手艺好的师傅吧?我攒了笔私房,刚好可以镶几颗金牙。也给……”陈艳芳微不可察地叹口气,“钱来看看他的手。手没了,还老是疼。这样疼下去不是个法子。”
陈艳芳捏一把王桐花的脸蛋,继续说道:“嗳,我们一行老弱病残,就指着你和小灰保护了。你可得休息好。”
王桐花点点头,咧嘴一笑。看得陈艳芳扑哧一乐:“你这笑得,跟娄丫头一样。”
陈艳芳用手指把王桐花垂在耳边的几丝碎发捋到王桐花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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