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门口怎么只有一条被子——啊？”林妙刚推门进来，就看见赵知微猛地提起被子，团成团朝下一盖。
糟糕，她是不是坏了侯爷的好事？
林妙只能装作没看见，默默把跨进门槛的一只脚收了回来，故意装傻：“执素姐姐、姐姐？”
“看来不在这屋。”她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摇摇脑袋走了。
腰侧传来痒意，赵知微没回头也知道是谁的手在作祟。等林妙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掀开被子，不痛不痒地打了他一下：“做什么呢？”
“当然是服侍姐姐了。”谢藏澜这话说得坦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成过亲呢。
赵知微让他说得有些脸红：“净说些不知羞的话。”
谢藏澜却一眼就瞧出了她耳后的红霞故意朝她身前凑：“是我不知羞，姐姐如何罚我？”
这话听上去倒不像是领罚，反倒像是来讨赏的。两人挨得极近，赵知微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意：“你给我坐好了。”
“过往的欺骗可没法一笔勾销。”她指尖抵着他胸口，“想用这个做抵，你倒是想得挺美。”
“我是想得美，喜欢姐姐这样的美人。”看似轻浮的言语，在谢藏澜真挚眼神的衬托下仿佛是被镀了层金。
“姐姐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莫要让那些侍卫拦着我了。”他故意露出自己胸口缠着的绷带，原想扯动伤口流血，换得对方的心疼。
可一想到那日的情形，他最终还是停下了，只是指了指露出的一小截绷带：“求姐姐疼我。”
“上药。”赵知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的衣服拢了拢，用簪子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自己雪白如玉的后颈。
谢藏澜脸上挂着笑，心知赵知微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这算是默认了。
可等到衣衫慢慢褪下，露出青紫交加的伤痕，他的手却不自觉握紧了。
“手怎么这么冷？”赵知微还有心思开玩笑，她指了指榻上的金疮药，“还是怕了？”
谢藏澜没想过自己会因此落泪，他从小少泪，再苦再难都没有流泪。因为那些恶鬼似的人以此为乐，若是他哭了，那对他的戏弄才叫源源不断。
所以他早就习惯冷漠，习惯冷眼旁观世界。看着兄长因为那一点点微薄的亲情，为生病的他跑上跑下。看着祖母在宗祠为失踪的大哥祈福，但自己在知道大哥安然无恙后仍选择隐瞒。
“我说谢藏澜，怎么磨磨唧……”赵知微等了半天，冷风从窗棂的间隙中渗入，肩头像是被贴在一块冰上，她有些冷。
可转身后，赵知微反倒是顿住了，因为他哭了。
“伤得这么重……”谢藏澜原先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按下自己哽咽的声音，就是为了不让赵知微发现端倪。
可当她转身的那瞬间，他又觉得坚持这所谓的“面子”太可笑了。
——很想抱抱她。
“是不是很痛啊？”他伸手想抱她，又担心碰到伤口，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赵知微原本真觉得无所谓，这明明是她救下妹妹的勋章好不好？
可她看见泪眼朦胧的谢藏澜，看见他眼中水色倒映着的自己时，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雁羽轻触了一下，有些痒。
她虽然决心改变，抛下原先的大家闺秀赵知微，但很多习惯一时半会都改不掉。就比如说，主动拥抱。
可这一次，她选择了伸手。
“抱一下就不疼了。”
*
第二日，郡主府
满面春风的周清缘听见她说到这里，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但多少还是呛到了一些。
“小心些，高低也是个郡主。”赵知微帮她拍了拍背，关心里也多了几分调侃。
“本郡主大早起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个——”
周清缘撑着脑袋，拖长声调，食指勾了勾赵知微的衣裙：“也就是你了，昨日本郡主可累得很，平日里都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咳咳咳——”赵知微原本是不想听这些，借口添茶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没想到正好瞄见了周清缘颈间的红痕，她手一抖茶就泼到了地上。
“至于吗？”周清缘乜了她一眼，“都是和离过的人了，还这么避讳？”
“不就是抱了一下吗？”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扇子。扇子打开时，赵知微正好看见了扇中龙飞凤舞的大字“美”。
周清缘合上扇子，模仿那些话本子里面的纨绔子弟:“这是哪里来的貌美小娘子？给爷笑一个。”
她也算得上是风月场所里面的常客了，连有些小动作都模仿得极为神似，可赵知微却仍是垂眸不语。
一时间谁都没有言语，连周清缘都停下了动作。
她静静看着赵知微，心中暗叹一声：“还是说，你真的动心了？”
因为在意所以紧张，因为紧张所以更为谨慎。
赵知微手里捧着热茶，微热的白气从水面上冒出来，衬得她整个人都处在仙境里似的。
“兴许是吧。”她轻叹一声，看向周清缘，“但我没有你这么坦荡。”
“我做不到，清缘。”
周清缘没见过这样的赵知微，没见过这样毫无保留的她。
她印象中的赵知微是什么样子？永远仪态优雅，永远进退有度。
这样的赵知微完美的不似真人，把所有自己经历的苦楚全部吞入腹中，不同外人说道。
那日她离开侯府时，谢藏澜还同她说了一句话：“郡主若当真看重朋友，怎会三年间都不来看看她？”
她当时如何回应的？
周清缘只是一下子明白了赵知微那时的疏远。
“赵知微，你给我听好了。”周清缘按住赵知微双肩，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让《女诫》什么的通通见鬼去，你只要听从自己最最真实的想法。”
赵知微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原想笑一笑缓解尴尬。
“不想笑就不笑，难为自己做甚？”周清缘借机捏了把她的脸，“跟着自己的心走，本郡主给你当后盾，怕什么？”
跟着自己的心走吗？赵知微捂住胸口，垂眸。
*
京郊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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