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安皇宫,玄武殿中。
窗外细雨朔微,在这春日时节,丝毫不令人心觉纷繁,反而自有油然而生的一股欣喜。
今岁冬长,纵然较往年不算太冷,但这一缕属于春日的曙光,却是等了太久太久。
恰如年前两国之交。
殿中熏着袅袅檀木香,春日的一缕曦光自杏花枝间垂落,洒在案几上。茶方温热,影影绰绰的涟漪中,反而衬得来人脸庞格外板正严肃,几乎有些愠怒。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殿中仅仅二人,长相上却真教人有些分不清。
那高坐皇位,垂眸浅笑的自是乾安如今的九五至尊,而较他更为年长,相貌颇有些剑眉星目,能看出早年带兵时雄姿英发的,不必说便是皇帝长兄,如今一人之下万万人上的,镇南王。
皇帝斟盏递给皇兄,顺道推了推桌上的点心,“皇兄消消气,消消气。”
镇南王横眉,半是恼怒,半是无奈:“她怎的这般糊涂!”
天底下没有包得住火的纸,纵然大周那位摄政王改容易貌,连声音也巧用医术转圜,但居于高庭之上,稍稍留心者亦能得出真相。
或者说,他做这些也权为面子之工。这人当日站在庭上,就是为了向天下之人昭示——
这状元之位,他原不稀罕。
至少在镇南王眼中如此。
如此倨傲的后生,谁知推他入局者却是自家女儿?他心知瑶儿素有主意,也从无怪罪之意,但她如今天南地北,倒显得他不近人情了!
较之镇南王连夜赶上京城怒火滔天,皇帝倒显得不慌不忙。他这个叔叔素来宠爱瑶华郡主,此刻包庇之心也是显露无疑:
“皇兄何必如此生气?我们虽不知瑶儿是何想法,但这位较之从前周王,也的确没什么敌意。”
他笑道:“我钦点他做状元时,亦曾与他交谈。聪明人登上高位,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大周乾安相对多年,他敢于开这个先河,可见这摄政王的地位根本不似传闻中那般捉摸不定,反而固若金汤。
但这正是镇南王忧心之事。
“是聪明人不假,难道瑶儿便一直呆在大周?!不像话。”手中茶一饮而尽,镇南王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
自打年前大周车马回程,自家女儿就悄无声息地离了众人耳目。外人道是寻山问水自在逍遥,但谁人在乾安境内见过郡主鸾驾?
分明是被那倨傲的后生迷了眼,连家都忘了去。
皇帝一摸髭须,忍不住呵呵笑,“瑶儿武功高强,聪明机敏,身侧还有诸多暗卫随侍。与其想想瑶儿,倒不如尽早招抚他,以绝……”
后患。
二人对视一眼,茶盏中热气氤氲,轻轻掠过彼此眸中刀光剑影。
大周九皇子留在京中为质不假,但那位小皇帝为摄政王一手拔起,又怎知没有旁的心呢。
“此事暂先不急。”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皇帝沉吟片刻,慢悠悠地给茶宠浇水:
“瑶儿耽搁良久,定然事出有因,不如再观望一二。”
“当真?”
镇南王狐疑。
他如今最想做的,且不单单是想着女儿,还在想怎么把人圆滑的劝回来,从此绝口不提成婚之事。
但见贤弟沉吟良久,半晌哑然失笑:
“说不准,是人家想进我们瑶儿的门呢。”
大周,清泉山庄。
宁瑶伏在灯下剪烛花,听窗外细雨打在纸糊的窗子上,想起父王的信上也有水痕,定然是乾安也在春雨绵绵的季节里。
镇南鲜有桃花,京中的桃杏却是一绝。数年日子里,她阴差阳错总看不见,今年倒是好时候。
可惜她暂还回不去。
想起父王絮絮叨叨又长篇大论劝她回家,母妃倒让她从心所欲,叔父叔母信笺上徒有寥寥数字,无外乎让她保重身体,旁的什么也不交代。
便这样春寒料峭的日子里,宁瑶也心生暖意。
怎么会不回去呢?不过是暂时还不能动身罢了。
她收了书信吹着烛火,慢慢将不要紧的密函烧掉。先手的纸张打着卷儿地落成灰烬,她却顺手摸到一张泛着淡淡青竹香的小笺,摩挲许久舍不得烧。
郡主心烦气乱时,便喜欢在这处檐下听雨。待月见怪不怪进来为她奉茶,顺道插个小道消息:
“郡主,使节又来请您喝茶。”
“不见。”
“宫中派人送了吃食。”
“分了邻里……算了,留着吧。”
郡主吩咐给乾安传的信送了,大周的密辛烧了,徐家人传的消息也送到了。待月想了又想,最后一拍脑门想起来一桩,“门口有人请见。”
“嗯?”
宁瑶多看了窗外一眼。
此行大周,她给自己安了个妥当身份。是月城富商的千金,到皇城寻医问诊。
自然此等消息拦不住皇家口舌,大周的小皇帝隔三差五便请使节相邀,她总以身子不适请辞。索性对方大约对那人心存怀疑,也始终不曾强求。
尽管两人关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里,但除却如此,她的身份却不是旁人能探知的。
“似乎是庄子里小李顺他哥哥来道谢。”见说出这个名字,郡主仍然一脸茫然,待月补充道:“便是您闲逛时救下的那个小男孩。”
既然不过是月城的富家千金,清泉山庄中也不是仅她一人。她盘下这距京不过十几里的小山庄后,吩咐了底下的农户照常行事,某日信步走在田野之间,观人间烟火,也觉颇有意趣。
这样随意一走,竟然碰见五六岁的垂髫小儿为了双亲上山采药,险险挂在陡峭的山壁间。宁瑶结了善因,却并不打算结这善果,因此婉言谢绝了这家人绵薄的好意,又叮嘱这小男孩日后不要犯险。
想起那幼童眨着黑白分明的一双豆豆眼,口齿不清地谢人,又反复说来日定要报答她,宁瑶不禁失笑:“他的报答便在这里?”
待月道:“据说是李家给他在外求学的大哥写了信,对方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原来如此……不见。”瑶华郡主冷漠答。
这月城千金的身份好用,但对方的心思也昭然若揭。当她这府上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不成?
三月以来,此番行径种种不胜枚举。宁瑶有时想大周之人未免对自己的才貌太过自信,可惜最该自信之人反而最谦虚。
她收好小笺,喝了待月新沏的茶,见对方仍站在原地垂手等着,不禁好奇地多望了一眼。
“那个,西厢房找您……”
待月眼尖,机灵地瞟见郡主手上捏的究竟是谁写的一张薄笺,话未说尽转身就躲。宁瑶原想捏这机灵丫头一把,被她闪了个空,一时半是生气半是好笑。
怪道今日这茶唇齿留香,含情脉脉的。
原来等在这里。
待月三步并作五步走,跑得极快,不知是去送信还是佯作不解。殊不知瑶华郡主改了心思,原本走向西厢房的道,却阔步向正厅走去。
…
正厅内,久无人至,大李顺难免焦急踱着步。
他年近而立,早年却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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