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武者紧接着也发现了皇帝,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行礼。这一迟疑间,皇帝已转身进了屋子。
守在门口的一个军士过来,召童翼去觐见皇帝。
望着童翼向屋子走去的背影,姜六航心下十分担忧,总觉得身上套着的马甲岌岌可危。
转眼又见到刚去拦截方三的师父悻悻地走回来,眉头紧蹙,把抽出的剑插回鞘中。她似乎听到了剑鞘合拢的那声轻响,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待在师父眼前,连忙走开。
一边垂眸思索。
方三怎么请来的童翼?动用了那块令牌吗?
若是如此,大哥必定会问起始末。
当年的童翼实在太狼狈,这么多年,他从未向外说过那几日里与赤霄剑客的交集,但若大哥问起,他肯定不敢隐瞒,定会供出赤霄剑客。
师父就在这里,大哥或许会把他叫去询问赤霄剑客的事。
师父可能会说出增气丹和龙影面具。
想到这里,姜六航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师父和裴佑到了同一处!
调查需要时间,还可以苟一苟,但一旦师父和裴佑碰面,只要一过招,真相即刻大白!
天下都会知道,赤霄剑客即衡王。
也会知道,衡王乃是假死脱身——赤霄剑客去年还露过面呢。
这样一来,她死遁的用心全部白费了。
姜六航按着太阳穴,轻轻揉捏按压,却止不住里面的刺痛。
目前最紧急的,是阻止师父和裴佑碰面。可在大哥的眼皮子底下,她又没了内力,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如果想像当年在梁州一样把师父引开,只怕师父没被引开,她先被捉住了。
至于童翼那边……
刚才听那些江湖人的怒骂,方三假借从庸叔叔的名义许下承诺,姜六航心里存了一分侥幸:或许,方三没挖出令牌,只是承诺为人治病,童翼和那些人就答应来东山了?毕竟,她在那信上交待过方三,尽量不要暴露出赤霄剑客。
但,可能吗?童翼那样心智幽深的人,就因为“鬼手神医”一个治病的承诺,都不及查证,就贸然地带着帮众与人开战?
姜六航其实打心底里不相信。
想了一圈,直想得脑袋更加疼痛,姜六航无奈地发现,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
只能在心中求神念佛,默默祈祷,童翼要面子,不把当年的事说得太详细。
大哥不关心赤霄剑客的事,不召师父询问。
裴佑忙着收拾叛兵,没时间和精力与师父切磋剑法。
念来念去觉得不行,还是要先把情况弄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正好一个她认得的小队长对面走过来,姜六航连忙招手:“张队长,请停一下,我有事想问你。”
——
就在姜六航叫住张队长的时候,屋子里,秦信于座椅上抬起眼,盯着站在面前的人,略带惊讶地问:“赤霄剑客?是她派方三来送的信?”
“是。”童翼恭敬地垂首,“十年前,赤霄剑客曾救过在下的性命,因此在下给她令牌,允诺为她做一件事。方三说受人委托来讨要承诺,又知道令牌所在,必是她派来的。”
秦信沉眸,缓缓转动佛珠,脑中浮现出那女子的身影。
那是第一个他觉得和六航相似的人,而后来,出现了一个更神似的人。
秦信止住思绪,缓声道:“童帮主此次救驾有功,想要什么奖赏?”
童翼推辞:“皇上乃天下之主,君主有难,子民自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怎敢要奖赏?”
“有功当赏,童帮主只管说就是。”
童翼想了想:“在下想要一块皇上赐给风雷帮的牌匾,可以吗?”
秦信颔首:“牌匾会择一吉日送到风雷帮。”
童翼连忙谢恩告退。
出得门后,他往前走时,见到路边一个满脸血痂的女子和军士说话,他不在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他在风雷帮的第一心腹等在那里。这人脑子虽不大够用,但对他忠心耿耿,武艺又高强。
“帮主,皇上给我们什么奖赏了?”
“我求了一块嘉奖风雷帮的牌匾。”
“帮主为什么求这个?就是不要别的,求些黄金也好啊。”心腹不解。
童翼悠悠道:“建国几年,朝廷对江湖的管制愈加规范严密,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许多帮派会逐渐消失。”
心腹觉得不至于,但即使他迟钝,也感觉得到情势的变化,江湖人受到的约束越来越多,再不如以往那样舒坦、肆意了,江湖也远不如以往热闹了。
“江湖人的日子不好过,就会去找其它的事做,种田、做镖师、护院……”
童翼看得清楚,这正是皇上的目的。
是江湖的危机,也是风雷帮的机遇。
“但我们有了皇帝钦赐的牌匾,夏朝只要还剩下一个帮派,那必是风雷帮。”
心腹眼睛陡然亮起来:“帮主英明!”
他们的帮主,武功虽不咋地,看事却极明白!风雷帮就是在帮主的带领下强盛起来的!
“帮主,那方三偷偷摸摸的,不知到底是不是受了赤霄剑客的委托,要是他骗人,以后赤霄剑客找了来,这次的不认,要帮主再给她做一件事,做不做?”心腹忧愁地问。
童翼斯文地笑道:“我只认牌,如果方三不是赤霄剑客派来的,也只怪她自己。谁让她把令牌随手埋在地里,让方三知晓的?”
对啊!他们只认牌!
心腹释然。
——
屋内,童翼离开后,秦信和冯简君臣两人也正说着赤霄剑客。
“皇上,赤霄剑客怎会知道我们被困?”
秦信眉眼未动:“那女子探查消息向来有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冯简想起往事,赞同地点头:“对!那几年,斩月楼余孽东躲西藏,锦衣卫都探查不到他们的踪迹,她却能轻易地找到,每次一找就找到一大批。”
这么一想,赤霄剑客探查到他们被困的消息,倒是不那么让人惊异了。
冯简很是感激地叹道:“这回倒是得亏了赤霄剑客。我们能撑到小裴国公来,第一大功臣是姜指挥,第二大功臣就是她。”又疑惑地道,“她怎么自己不出面?让方三假扮鬼手神医?”
秦信语气平静地道:“她向来藏首藏尾,满嘴谎言,这样做也不奇怪。”
冯简:“……”
这是皇上第三次说赤霄剑客“满嘴谎言”了。
“也不一定就是她。”秦信摩挲着佛珠,思索着道,“可能是方三,也可能是其他人,探到了朕被困在东山,又恰好知道那令牌。”
冯简请示:“皇上,这事要不要追查?”
秦信思忖片刻,道:“带出来的人手不够,先彻查此次盘云县事件。那传消息的人不管是否赤霄剑客,都没有敌意,先暂放到一边。”
“是。”
“随行的御林军中可有行迹异常者?”
“臣仔细筛了一遍,没发现问题。”
对此秦信并不意外。御林军本就经过三番五次的筛选,其背景、品性都经过再三评估,而这次带出来的,更是优中选优,武艺、忠诚俱是过得关的。
想到这么多好男儿丧命在此,秦信心中一股悲怆涌上来,又混杂着强烈的悔意。
若是那时得了姜指挥的提醒及时退出,这些军士不会丧命,他们会回到家中,受到等候在家的父母、妻儿的嘘寒问暖。
还有悬刃隘的守兵,大多只是听从上峰的命令,以为真的在围剿作乱的匪徒,万余兵士不明不白地死去。
“苏用的审讯可有进展?”他深深吸气,握紧刀柄,问道。
冯简恨恨地咬牙:“他只说是六年前儿子触犯军规,被当时的谢执法判斩,说他从皇上在和州时就追随身侧,皇上却不肯袒护,怀恨在心,这次寻到机会,就起了弑君的念头。用了数遍重刑,都不肯说从哪里得知皇上的行踪。”
“告诉温涟,放开手,两天之内,给朕撬开苏用的嘴。”
冯简凛然,应了一声,出去让人传话。
再进来时,却见皇帝安静地坐于案后,却没处理刚送来的堆积几天的朝务,目光悠远,不知在想着什么。过了半晌,皇帝才像回过神来,开口吩咐道:“去买一顶女子戴的帏帽,交给姜指挥,让她晚上参宴时戴上。”
冯简一时没领会圣命的用意,茫然地应道:“是,臣这就让人去买。”
皇帝似乎看出他的不解,解释道:“先前姜指挥见到童帮主等人突然出现,慌忙用袖遮脸,看那样子惊得不轻,想是不好意思以那面目见外人。今晚给江湖人士的庆功宴,她戴上帏帽,就不会难为情了。”那一向冷沉的声音不易察觉地和缓了些许。
冯简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假鬼手神医引起的骚乱,没留意姜指挥,但经皇上这么一提,他隐约想起,当时他视线快速地掠过时,姜指挥确实好像是用衣袖遮着脸。
他悄悄瞄皇上一眼,暗自揣测,皇上对姜指挥照顾这样周到,到底是感于她的救驾之功,还是心底已经认定,姜指挥是衡王?
“交代下人,按时给姜指挥涂药。”
“是。”冯简应着,心里暗暗叫苦。
怎么办啊?皇上好像魔障了。
还有姜指挥那边……脑中浮现出高台之上,姜指挥喊叫时眼中满溢的情意,还有紧抱住皇上的动作,冯简头疼不已。
真是一团乱麻!
——
路边,张队长提起昨天的事,仍然很激动。
“属下那时就在台下看着那两把刀劈向皇上和姜指挥,心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那时,四周的兄弟们都叫了起来,‘援兵来了!援兵来了!’两支箭飞过来,把那两个叛兵射死了,皇上和姜指挥你们一点都没伤着。”
姜六航也很是庆幸,笑着问:“后来呢?两边又打了多久?”
“叛兵先前和我们打了大半天,死伤惨重,小裴国公来了后很快就收拾了他们,苏用也被捉住了。”
姜六航暗自思忖,听张队长所说,应该就是在她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援兵正好来了,欢呼声掩盖住了她的声音,所以大哥没听见她喊的那句话。
还有一个关键的。
“童帮主怎么会来给我们助阵的?”
张队长还不知道刚才鬼手神医变方三的变故,只说是鬼手神医报信,挖出了童帮主给救命恩人的令牌,童帮主就来了。
姜六航心沉下去。
果然方三还是被迫动用了令牌。
情况都问明了,她正要让张队长自去,不经意间捕捉到他偷瞄过来满富含义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这目光,似曾相识。
“还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
“说!”
张队长期期艾艾道:“姜指挥……你在台上抱住皇上……台上台下,许多人都看到了。”
姜六航一阵尴尬。
竟然许多人都看到了吗?
当时以为没了以后,不需顾虑,顺心而为。
却没想活了下来。
如今却让人有些难为情了。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的。
“冯统领说是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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