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魏婵潜入大牢的计划如常进行。
天色漆黑如墨,那名边疆军的斥候,带着四五名手下,提着几壶酒并几斤牛肉敲开森严的大牢铁门。也不知他做了些什么,没一会儿两个守大门的狱卒也被人叫了进去,再合上的门留了一线缝隙。
换了夜行衣的魏婵,顺着门缝打开门,进入其中。
自大牢门口,通往收监区域的主甬道上,寻常该有狱卒值夜。
而现在,空荡的甬道里,唯有立式火把噼啪燃烧着,跳跃的橘色火光将魏婵潜行的影子模模糊糊映在青砖墙上。
再往前走,嘈杂的人声自甬道尽头分岔口的狱卒值守点传来。其中那名斥候的声音尤为响亮:“来来来,兄弟们,这天寒地冻的,再吃两碗暖暖身子。”
走到主甬道尽头,魏婵背靠墙上,使着一枚小石子,自乱乱人群中,射中斥候的胳膊以作提醒。
后者手一歪,黑陶浅碗啪地一声坠地摔碎,声响之后,白日时被关押进普通牢房的“灾民”们忽得叫着骂着在狱中打了起来。
三间牢房,各有各的乱法,正喝到兴头上的狱卒们骂骂咧咧去管教。
值守点左右的分岔口,分别通往收监的普通牢房和重犯牢房。
见跟前的手下喝了酒不好使劲儿,狱头儿一阵大吼,把另一侧重犯牢房的狱卒也叫来。
嘈乱中,魏婵悄无声息地在布防死角腾挪,避开狱卒,来到收监重犯的区域。左右两排的单间牢房中,只有三间关押有犯人。凭借衣着体态,她很快认出两名入监的官员,仓曹孙道态与城门使。
仓曹孙道态与城门使两人如何先是防备,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的且不细说。
总之,魏婵问了几问,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后,转身就要离开。
忽而身后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魏婵停下脚步,侧头向后瞥去,只见斜侧的牢房中,一人将头贴在两道木栅栏中间的缝隙中,一双下陷得厉害的浑浊眼睛,紧紧盯着她,眼神幽幽,似有绿光闪过。
——那人身上一股子尿骚味儿,见天缩着不动,有人经过就一直盯着看,眼都不眨一下,阴恻恻的,我手下人给他送饭,被他在腕子上咬了老深一牙印!你说是不是有病?
这便是狱头儿口中,贵人侍卫送来、被范明晦叮嘱关在重犯区的那个灾民。
贵人是谁,自不用说。
大牢中狱卒众多,魏婵花了这许多功夫让边疆军配合,原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暗中沟通仓曹、城门使。
而今需探查的消息已经获得,该尽快离开,少生事端才是。
魏婵侧耳听了听,普通牢房那边隐有叫喊声、狱卒的呵斥声交替传来。时间还足够。
她移步回折,动作如电,自栅栏空隙间掐住那人黑黢黢的脖子,将他自原地提起。
那人被吊在半空,脸憋得通红,拼命挣扎,离地的双腿疯狂乱蹬,双手挥打在魏婵的胳膊上。
可魏婵的胳膊似如精铁铸就,无论他怎么用力拍打都没有作用。
渐渐的,四肢的动作弱了下来。
她这时才让他落了地,手中力道稍松,若非有魏婵这道力支撑着,他双脚软绵就要栽倒。
她问:“那日在城外粥棚,在被擒住前,你做了什么?”
“不,不记得,不记得了。”喉咙中被挤压的声带,发出嘶哑的声音。
铁爪似的手指再次收紧,魏婵道,“我没时间与你废话。好好回忆回忆,前日,你伸手要抓的那个男人,你当时对他说了什么?”
立式火把的光在身后摇晃,魏婵的脸庞半明半暗,毫无表情,落在那个人开始涣散的眼中,却如恶面修罗。
恐惧终于唤起了记忆,他拍打着魏婵的手臂,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道:“说……我说……”
于是魏婵隔着衣服将拇指移到锁骨处,容他可喘息的空间。
“我,我,说他漂亮,夸他滋味一定不错。”那人瑟缩着躲开眼神,回答道。
“滋味不错?”魏婵重复道,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个死人。
那人回忆起来,却如同开了话匣,说话间时不时咽着口涎,眼中的绿光又开始积聚。
“是,是啊,脸蛋那么漂亮,细皮嫩肉的……大部分人的肉都柴得很!也就脑子还嫩些。像他那么肉嫩的,也只有几个月大的小孩儿能比了……”
“要是做成人菜,一定,一定比羊羔肉还鲜!”
他并非对姬月承起了那种心思,而是想吃...肉。
听起来,他已吃过很多。
当初在城外棚屋区,经由“尸夺魂”得知有人食尸时,魏婵尚觉就算有此事发生,也是迫不得已,因此未曾打算追究食尸之人。
但如今城外供应的粮食充足,他想要打姬月承的主意,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上了瘾。
另一侧,打闹、叫喊声渐渐小了,随后是那名斥候的大嗓门,里面藏了提醒魏婵的暗号。
魏婵没有给出对应的暗号,因此那名斥候便知还需再拖延一阵。
时间匆忙,没时间细细拷问,魏婵对他逼问道:“如你这般食尸的人,就你所知,城外还有多少?给我个名字,我就放过你,否则……”
她说着,将拇指上移,再次按住对方的喉咙。
方才被掐住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太过恐怖,他没有太多犹豫脱口而出:“没有了,他们,他们都已经死了,是被麻姑带人给杀死的!”
麻姑……魏婵再想不到这个名字会出现。
“那你怎么还活着?”
“因为,因为麻姑不是自己动的手,她是让,让那些女人做的。谁交了投名状,谁就能成了她的手下。”
“我老婆要靠我,怎么可能听她的?那次要不是匀了个脑给她,家里孩子早饿死了!这让麻姑知道了,我没了命,她跟小宝也活不成。”
他本是害怕着,然说到后面时,脸上居然还显出一点得意来。
“杨小草是你的妻子。”魏婵肯定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那人惊愕。
魏婵没再理会,收紧手上的力道,扼住声带所对应的外侧,收紧,再收紧。
在此次松开时,魏婵自栅栏间收回了手。
那人跌倒在地重获呼吸,他快速爬到魏婵手伸不到的地方,脸朝向外侧,张口呼叫狱卒,然嘴巴张张合合,如一个破掉的风箱般,只有嘶哑的声调发出,连一个完整的字也无法说出。
魏婵淡漠地看着他:“不必试了,你此生再无说话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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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牢,魏婵去了一间客栈,换下衣衫,清过身体后,再换回放在房间内的,下午出门时穿的衣物。
姬月承送的那只香囊,散发出淡淡的雪与寒梅混合的冷香,覆盖了在牢中所嗅到的那种污秽混杂的气息记忆。
魏婵将它依旧挂在了腰间。
今夜的行动颇有成效,不仅完成了原定计划,还另有所获,她很满意。
回到郡守府后宅时,已到了深夜子时。
凡高门大户的总有宵禁。
但如今把守着郡守府后宅前后门的,都是镇北侯府的人,其中一半是杂役,一半是乌云飞的手下。他们自是不敢对魏婵的行踪多做什么评价。
魏婵在黑暗中亦能视物,待回到鹤年苑后,示意来开门的仆从不必麻烦,她自借着微微的星光,步入院内。
隔着窗户隐隐能看到房间内有些光亮,姬月承还没睡。
她先前听他讲过那个时代,有名叫“电灯”的物件照明,就是到了凌晨房间里也可通亮如白昼,所以人们睡得也晚。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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