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想知道的了吗?”赵乔撞撞陈清窈。
陈清窈从宣平伯府出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好一会儿才回神:“……嗯。”
自从有记忆起,她就和兄长一起在父母膝下,追逐嬉闹,总角晏晏,但是今天宣平伯的话却给了她一记重击。
原来她的哥哥不是她的哥哥。
……
宣平伯夫人与宣平伯感情甚笃,就连看账本夫人都是在内屋当中,生怕宣平伯有些许不好,下人不尽心。
赵乔那边负责将伯夫人等身份高的引走,剩下的就靠陈清窈自己。一根特制迷烟下去,不需稍待,两个守着的小厮立时人事不知。
宣平伯比外界传言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些,几乎是完全瘫痪在床,只有两根手指还能动,因为中风的缘故,嘴歪眼斜,而令人惊诧的是,他的右眼是瞎的。
眼球有损,是外伤,不过陈清窈前来显然不是为了探究这个的。
她走上前去,扯下蒙面挡烟的面罩,露出一张清丽绝色的容貌来。一看到这双明亮锐利的眸,宣平伯的独眼蓦的睁大,歪着的嘴角涎液不住往下流,口齿模糊:“你,你……”
“伯爷想来是不该认识我的。”陈清窈面色冰冷:“但听闻我与母亲极为相像,伯爷反应如此大,想必是一腔隐秘难以言说。”
她上前来,低头,声音切切:“伯爷,我父亲与你乃是好友,当年你亲请灭我陈家满门时可曾想到有口不能言的今日。”
宣平伯浑身上下能动的地方都剧烈颤抖着:“窈,窈……信,没告……没……”
莫格是她与恩人之间的信使,他告诉她宣平伯是见她父亲最后一面之人,或许有些线索,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陈清窈心中激荡,秘密筹备了这么多年,她才敢进京调查,如今得到线索,怎能不心生雀跃。
她曾打听过宣平伯的为人,小人算不上,但也绝不是个坦荡君子。身体好的时候流连烟花之地,身体不好的时候就看舞听曲,根本就没奔着对自己一生负责去。
后来陈宽升官与他有了交集,二人被牵扯到一桩案子中,在狱中相识解闷,出狱罢公家私下都没有太多交集,但后面宣平伯确实有认认真真的娶妻生子,调养身体。
再之后的大事就是陈家灭门了。
“我父亲留下了信?在哪?”陈清窈追问。
宣平伯努力用嘴拼凑出完整的音调,艰难道:“湖……湖,桥。”
门外传来声响,陈清窈不敢久留,道:“我会去找信,也会再来找你。”
宣平伯浑身陡然一松,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就像这好些年一样。他残存的左眼怔怔望着床顶,陷入不知名的回忆。
陈宽啊……
门外喧嚷了许久才见有人来,是被送回来的宣平伯夫人,她闻过薄荷膏已经醒来,让丫鬟们带着已经醒来的小厮下去,伏在宣平伯床畔:“伯爷,我们的儿子啊!他究竟去了哪里……”
宣平伯已经知道解方池和他那个小妾一起私奔的事,但他始终不觉得儿子会和小妾私奔。他同自己年轻时一样,是万花丛中过,为了一朵花放弃一座花海,他做不出这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宣平伯躺了这么多年,心境早就平和了,是生是死都是他的造化,自己能给他的身份地位都已经给他,是龙是鱼权看他自己。
只是老妻这般难过,他也不能无动于衷,于是艰难道:“别……哭。”
这样就算是安慰了。
对于他的回应,宣平伯夫人带着泪珠的脸猛然抬起,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埋在他怀中哭泣:“伯爷啊!”
自己这样,妻子和儿子相依为命,也是难为他们了。
……
陈清窈攥紧袖中那封旧信,抬起眼帘,认真道:“今日多谢你了。”
方才陈清窈失神是顿了好一会儿的,赵乔十分耐心,听到她说话,无甚在意的道:“朋友嘛,不就是你麻烦麻烦我,我麻烦麻烦你的。”
“宣平伯当年请旨亲自去灭我陈家满门。”陈清窈开口:“你喜欢听秘密,这算是交换。”
赵乔笑了:“你真可爱。好,至于上次听雨楼射商时序那一箭的报酬我会尽快给你。”
陈清窈点头,转身,就听到身后女子惬意的声音。
“陈姑娘,我建议你先查查我。”
陈清窈站定,却没有回头,清风拂动她背后青丝,洋洋洒洒,连绵不休。
“这样的话,我们就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目光悠远向前,陈清窈道:“赵大小姐很缺朋友?”
“我想要朋友就会有朋友,但你这个朋友不是想要就能有的,所以我很珍惜。既然是我先要和你交朋友,当然要敞开坦坦荡荡的让你看,才是诚意。”
陈清窈终于转身了,她面容肃清,与妍丽的容貌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与赵乔对视,道:“我身世复杂,危险。”
赵乔弯弯眉眼,上天给了她一副极具欺骗性的纯真容颜,她朱唇勾起,愉悦至极:“原来你是主角啊,真好。”
陈清窈皱眉:“这可不是话本,扮猪吃虎,手段百出皆有迹可循,你也不是笔者,草蛇灰线,尽入彀中。赵乔,你太狂妄了。”
听到这话,赵乔有些委屈:“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只是有些人的人生故事是波澜壮阔,而有些人则是波澜不惊,追逐自己想要生活的最快方式不就是先成为另一个人故事的配角吗?”
“想要,努力,得到。”赵乔疑惑:“如果‘想要’没有错,那‘努力’也不会有错吧。”
陈清窈盯着她看,少女心事大多数是缠绵悱恻的,也有爱刀光剑影的,偏没有爱阴谋仇怨的,赵乔是个异类。
她把别人的人生故事通过自己串联缝合成自己的,自得其所。
陈清窈话还是委婉,要是赵乔来总结,就是这一神经病。
斟酌半晌,陈清窈:“飞蛾扑火也不惧?”
赵乔:“我不喜欢这个比喻。如果非得不到结果,用愚公移山或者精卫填海吧,这样起码显得我很执着。”
陈清窈轻笑:“浑话。”
她指的是过程,她却以为是结果。
若是赵乔真只是为了好玩,那她倒是很乐意交这个“朋友”,毕竟她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她能出入的地方,正是她要的。
陈清窈并没有正面回答或者承认,从袖子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道:“这是偶然在宣平伯府发现的,或许对商大人有用,你送去吧。”
她知道赵乔是商时序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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