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琉斯带着杜瓶一路往列车后方而去,越往深处奔去,血腥味越重,一路的士兵看到兰琉斯的出现,分不清敌我,也不知是否该拦住他,只好纷纷退开,任由他一路往列车后方跑去。
没一会儿,两人便看到了灯下立着的少年。
他一身血迹,握着一把骑士长剑。
没有士兵环绕在他周围,因为无论是从前面还是后面而来的士兵,都会被这少年不分敌我地屠戮。
杜瓶望向列车后部,她没在这一堆尸体中找到埃诺文,只能祈祷他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只是这里尸体累累,甚至找不到一处站脚的地方。
更有可能,他是被压在那些尸体下头,连全尸都没有了。
杜瓶被兰琉斯藏在一间类似于仓库的小房间中,房间侧墙有个小裂缝,可以通过那道裂缝,看到站在两个车厢交接之处的山姆和兰琉斯。
盥洗间那里没有走出新的士兵了,杜瓶冷静思考了一下,应当是露莉娅或者其他人知晓了外界的状况,没有再派士兵进来送死。
这是好的,如果再这么一股脑儿地上,让山姆一口气把他们仅有的兵力都剿灭干净了,就算兰琉斯能杀了山姆,对形势也是很不利的。
但前提是,兰琉斯真的能杀了山姆——
这好像不是他们第一次交手了,车厢的交界处有一片可以称得上宽敞的空地,两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因混乱频闪的吊灯之下,光影交错着他们的侧脸。
白发男人不急不忙地抬起手,用头绳缓缓扎起身后的银白长发。
“埃诺文在哪里?”兰琉斯问道。
山姆抽动了一下脸皮,“我把他杀了,他应该就在这里,或在别的什么地方,我忘了。”
兰琉斯双眸黯了一下,“我不怪你,山姆,你已经身不由己了,你现在变得和我很像。”
“我已经和你一样厉害了吗?团长。”
兰琉斯抬起头,淡淡一笑:“是啊,你变得和过去的我一模一样,杀人如麻,强大可怖,你已经实现你的心愿了。”
少年仰起头,愕然地望着白发男人,眼中泪水如注而下,他麻木的脸颊挤出笑意,他抬起手中的剑,朝兰琉斯袭来。
兰琉斯躲开他刺来的利剑,缓缓叹出一口气:“但为什么你在流泪呢?”
为什么,我在流泪呢?
交叠的剑锋与拉长的金属磋磨声不断响起,山姆麻木地使用着那些绚烂的招式。
有时,他看到雨丝在窗外飘起,有时,他看到头顶灯光摇晃,有时,风声微扬,他的手臂流出了血。
他看到光亮在白发男人身上闪烁,像是白磷一样唰的燃起,猝然,猝不及防。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得杀了你,我得杀了你……”山姆绝望地喊着。
“如果不以命相搏的话,我甚至没办法击败你。”
白发男人身上缠绕着无数白光,他口中念出断续的咒语,山姆举着剑刺向他,却被白光隔绝在外,那些柔软的白光在一瞬化为柄柄锋利的白刃,将举剑的少年钉在了墙壁上。
随着这白刃落下,兰琉斯也喷出了一口血,他半跪在了地面上。
山姆用力喘着气,眼中麻木地流淌着血泪。
杜瓶从房中冲出来,奔到了兰琉斯的身边,她搀起他的手臂,“怎么样?没事吧?”
“我说了,我不会死的。”兰琉斯擦去唇边的血迹,朝她淡淡一笑。
杜瓶不知该笑还是哭,她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很滑稽。
兰琉斯燃烧了自己的魂质,但幸好,他最终挣脱了术法,他用术法打败了山姆。
墙壁上被魔法光刃钉着的少年正在浑身淌血,他神色麻木,杜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朝山姆走去,兰琉斯握住她的手腕,“别离他太近,他现在还有反击的力气,万一他殊死一搏……”
“有样东西,我得还给他。”
杜瓶回头,抚摸着兰琉斯的手背,让他安心,“没关系。”
兰琉斯没再拦着她,杜瓶缓缓走向墙边流血的少年,少年依然没有丝毫反应,依然麻木地目视前方。
直到杜瓶卷起衣袖,从手腕上取下那根蓝紫色的薰衣草手绳,两根环绕的结,像振翅欲飞的蝴蝶般栩栩如生。
看到薰衣草手绳时,少年忽然张开了麻木的双瞳,喉咙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呜咽,像是在呢喃,只是杜瓶一个词也没听清。
她看到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抢过那只手绳,爱怜地抚摸着那仍旧芬芳的薰衣草。
只是他手上沾满了鲜血,将纯洁的蓝紫色染上了斑斑血污,大约他也发觉了,惊慌失措地丢开了手绳,他看着坠落地面的手绳,一边痛哭一边呜咽。
起先杜瓶没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后来在断续的哽咽声中,她听出他在重复地念着:“我好脏,我好脏……”
她知道,他认出了薰衣草手绳,认出了这是丽芙比还给他的。
山姆在地上摸索着,尽管手臂已被光刃刺伤,他仍旧握住那把剑,双目凝起,颤颤巍巍地举起剑袭向杜瓶。
又是一道光刃斩断了他持剑的手臂,少年痛不欲生地倒在了地面上。
杜瓶看得出,生命的力量正在从他的体内抽离,而他的身上不知为何亮起了破碎的金光。
杜瓶蹲下身,看向血泊中爬行的少年,他再次用左手握住那把剑,他还想要杀她?为什么?即便这样了,伊德琳的术法到底恐怖到什么地步?
从车厢的另一侧传来嘶哑的怒吼声:“兰琉斯!住手!我不会允许你把罗尔我从身边夺走两次!”
伊德琳来得很快,快到杜瓶会以为她是不是也有个传送阵,但她的确是飞快地奔来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泛绿的枯枝。
她错愕地看向远处车厢交接处,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她颤抖着:“山姆,别动,别动!让我继续弥合罗尔的魂质!”
山姆仰过头,半边的脸颊已经染上了粘稠的红,他冰冷地望着伊德琳。
就在她的视线之中,他用仅剩的左手握紧了剑,没有握剑鞘,而是剑刃,锋利的剑刃立刻破开了他的手掌,血水汩汩淌落,他紧握着剑刃往自己的喉咙捅去——
“噗!”默默的一声闷刺,他倒在了血泊中,连带着身上那闪烁的金光也在飞速地消散不见。
伊德琳扑过去,但来不及了,那金光已经支离破碎了无数遍,来不及了,她扑上去,伸手去搂,像溺水的人在往上不断扑腾,要往那根本不存在的彼岸游弋。
她徒劳地收集着金光,在发现光芒从指间徒劳地流逝后,她的焦急立刻转化为了愤怒。
她从地上拿起剑,对着死去的少年的尸首用力刺去,一剑接着一剑,疯狂地泄愤:“去死吧!你毁了罗尔!你毁了他!你非要去死!那你就去死吧!”
杜瓶握住一个椅子朝伊德琳砸去:“你是不是疯了?他已经死了!”
女人这才丢开手里的剑,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她看向了那站在车窗边的黑发少女,脚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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