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叮铛在此处愁眉苦脸，究竟是所为何事啊？”
在宫人休憩的耳房内，水叮铛正对着一碟慰劳用的芝麻胡饼发愁，凌嬷嬷凑近前来关切相询。
水叮铛便老实道出自己想要刺绣一事，以及如今正为题材苦恼的窘境。
“刺绣着实是桩磨人性子的细致活计。”凌嬷嬷了然点头。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不做必然不成，只是若做……徒增后续烦恼。至少此刻实在提不起劲头……”大抵是连日劳累之缘故，水叮铛索性整个人瘫伏在案几之上。
无论如何，她这个月内总需将绣样底稿定下方可，否则定然赶不及工期。
“小叮铛既然有此决心，何不索性参与今秋的‘曲江艺祭’？”凌嬷嬷忽而道，“我若未记错，慈恩寺畔似有专供业余者展示贩售作品的集会。好些醉心手艺的贵人有时也会将作品送去展卖，若技艺精湛颇有人问津呢。”
“咦？艺祭？竟有此事？”水叮铛当即讶然抬首。
水叮铛知晓每年逢春夏交接之际，以庆贺春神临凡的“百花神祭”为始，以秋日皇家“骊山狩典”作结。而紧随其后举办的，便是这“曲江艺祭”了。
据闻“曲江艺祭”乃是诸般勋贵离京返回封地前的一大雅事。听凌嬷嬷言道，此祭虽并非由皇室主办然帝后亦常微服往观，与民同乐。
届时，都城内处处弦歌不辍，更有画展、杂剧新排、百戏傀儡于街头竞演，端的是热闹非凡。
水叮铛往昔对此等事向来是兴致缺缺，倒不如说每年那段时日她常会收些小钱，顶替那些欲往游玩的同僚轮值，根本无暇亲之前往……
虽说是收钱，那也不过就是些零碎铜钱，略作补贴罢。依水叮铛看，帮忙倒是其次的，她若真的是分文不取，双方反倒尴尬了不是？
此等小事，暂且按下不表。
据凌嬷嬷所言，贵人云集的东市展示贩售多在慈恩寺画院；而西市庶民聚集之地，则多于曲江池畔的开阔地上举办。广场之上亦会划定区域，容人自行展出作品。
若运气好些，便能换得些银钱！
水叮铛也不知怎地，如此听来竟凭空生出几分干劲来。
虽然闻说那些高门贵女多将所得资财捐入悲田养病坊，然此乃个人心意强求不得。这等善举，自然还是交由那些家资丰饶之人罢。
至于她水叮铛……
想到自己家的绣品或许真能换得些钱银，顿时便鼓足干劲，决定好生努力一番！
水叮铛再次郑重谢过凌嬷嬷。凌嬷嬷报以嫣然一笑。
*
“飞仙阁”的洒扫终是毕了，接下来便轮到那令人闻之名便觉牙酸的“合欢殿”。
单是念及此殿名号，水叮铛便险些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合欢殿”内，牡丹雕饰与各类缠绵悱恻的纹样，多到近乎满溢。闻说皆是今上为博皇后欢颜，不仅命人培育出新色牡丹，就连当年求婚之语亦不离此花，这番情意，当真……沉甸甸。
殿宇四角所置的月老仙童像，据闻亦是仿照皇后当年少女时的容貌雕琢而成。
这处处弥漫着帝后新婚燕尔时浓情蜜意的“合欢殿”，水叮铛真想斗胆一问，二位陛下如今驾临此殿时，心下又是作何感想？
……噗、噗、咕咕咕。
不妙，实在忍俊不禁。
水叮铛不得不努力告诫自家的腹肌需得使劲，面上肌肉亦需绷住，万不可破功。
幸而如今脸面上覆着厚实面衣，虽则那因忍笑而微微颤抖的双肩终究是遮掩不住了。
偷笑了好一阵子，水叮铛这才勉强将那等无稽遐想暂时搁置一旁。
无论是“合欢殿”抑或是“飞仙阁”，需做的活计皆是大同小异。
然“合欢殿”内那牡丹雕花纹样，凹槽沟壑何其繁复！且多是盘绕于藻井与梁柱之上。
正如她之前所料，那是极其耗费工夫。
需先以长柄掸帚或软刷拂去积尘，再以拧干的细软布巾擦拭恢复其原有光泽。而沟壑既多，藏纳的灰尘自然亦多，加之那些雕花力求逼真，导致凹槽既深且曲，清理起来便分外的吃力。
水叮铛实在是忍不住腹诽，若是下次殿宇装饰时，还望贵人们能多多思量日后洒扫之便。此等华而不实的累赘，着实不加也罢。
那连枝灯树上的牡丹装饰亦着实是不少。如此看来，最后擦拭它时少不得又要一番折腾……思及此，水叮铛唯余叹息。
众人皆默默擦拭，无人言语。
此刻，一众宫人们们便如同那专注技艺的匠人，根本无需交谈。
若说洒扫藻井究竟有甚好处，那便是绝无可能撞见甚么野鸳鸯秘会。
既无猝然相对之尴尬，亦无须额外费心，只管专注于手下活计便好。
真真是……和平静谧之绝妙处所。
干活之际水叮铛忽而想起近日宫女间流传的一则闲话，道是某位年轻羽林卫竟是不幸遭了那位以严苛冷峻著称的近卫中郎将的“毒手”。
水叮铛觉得此事她仿佛有些头绪，若起因果如她所揣测，那倒教她有些过意不去了。
前些时日，水叮铛轮值侍女之职时曾被一名年轻羽林卫唤住，言道有要事需面禀近卫中郎将，并请她引路。
对方虽未认出她来，她却一眼便认出，此子正是那日在“飞仙阁”内窃笑她们的羽林郎！
水叮铛本就心下正盘算着该如何“回报”这厮，脚下却已不知不觉行至中郎将直房之外，心下当即暗叫遗憾，待入内通传
时，却未见中郎将大人，唯有那令她永志难忘的皮鞭与红烛赫然置于案上。
“中郎将大人此刻正忙，阁下有何要事不妨告知下官。机会难得，还请入内饮杯茶汤稍坐片刻。”
眼见房内一位笑容温文、举止柔和的属官殷勤相邀，那年轻羽林卫不疑有他，竟就这般随着那人步入了内室，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
当时也不知为了，那属官分明只对水叮铛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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