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宫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王太后,都被这番话震惊了!
真的假的?
王嬷嬷的孙子和衡阳公主?
奴才和公主?
市面上最离谱的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吧?
那些个落魄的读书人写个话本,最多也是寒门学子配个相府千金、当朝公主,可那也是身份清白的人家,可从来没有哪本敢写什么奴才和公主,想都不敢想好吗?
王太后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又不知道什么,眼神中满是茫然和不敢置信,最后竟然看着滚在地上的王嬷嬷发起了呆。
王嬷嬷疼的满地打滚,偌大的慈恩宫回荡着她凄厉的哀嚎声,这中间固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被鞭打的实在疼痛,她是王家的家生子,主家仁善,基本不会打骂下人,年轻时候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压下别的丫头在主子前面露脸。
等后面成了家中嫡小姐的奶嬷嬷,那日子更是掉进了福窝一般,再没有不顺心的。王家小姐进了宫后就更别说了,虽然没多少宠爱,但冲着她争气的肚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孩子,这后宫还真没几个人能在她们前面装蒜。
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养尊处优大半辈子,可以说日子比大部分官夫人过的都滋润,临老了却被小主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王嬷嬷心中暗恨。
虽然她和当家的还是奴籍,但是她们的儿子当官了呀,孙子自然就是官宦后代,凭什么人家依旧叫他奴才秧子。
衡阳公主抚了抚鞭身,美眸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收起你那摇尾乞怜的可怜样子,本公主不吃你这套。当初有了这个想法,就应该想到如果事情暴露,你们应该承担什么样的结果。还真以为这世上一切好事都随你的心意来吗?”
衡阳公主冷哼一声,“什么玩意儿?”
沈星河过来告知她王嬷嬷一家正在筹谋她的婚事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被逗乐了,然后就是感觉自己被冒犯的愤怒,更有对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和不甘。
还是自己手中无权,所以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胆子来沾染她!
衡阳公主看着觉得解气,但是看在另一个人眼里,荒谬的感觉过去,就开始心疼上了。
王嬷嬷哀嚎声渐弱,王太后回过神,忙叫人把她扶下去,顺便叫个医女过来给她看看。
衡阳公主不敢置信地看过去,王太后目光闪烁,躲开了她的视线。
衡阳公主气笑了,又狠狠地往地上抽了一鞭子,直把王嬷嬷抽的跟杀猪一样疯叫了起来,“看见了吗,这才是挨打的反应,刚刚那是什么?装可怜?给本公主甩锅?这种时候不好好反省求饶,还想着这些鬼蜮伎俩,看来本公主还是太给你脸了,给你揍轻了!”
“好了好了!”王太后过来和稀泥,“你在我这慈恩宫好大的威风,哀家身边的老人,你也是说抽就抽,现在消气了没?消气了,看在哀家的面子上,这事就过去了。”
衡阳公主怒极反笑,“母后,这奴才一家子算计我,要不是我偶然得到消息,万一真被她们算计成功,你知道等我的会是什么吗?”
比曹家更鄙薄的家世,全家上下最大的体面人,就是在王太后身边当嬷嬷的王氏,还是个奴才!
嫁到曹家,有先帝和曹太妃背锅,所有人都可怜她遇人不淑。
若是王嬷嬷家里的算计成真了,她进了王家门,她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自己下半辈子全完了,这一家人就跟那濒死的吸血虫一样,牢牢趴在她身上吸血,踩着她公主的名分和身份往上爬,实现阶级跳跃!
她会获得什么?
全天下的笑柄!
这家人连个姓都没有,这个王还是王家赐下的姓氏。
更别说族谱什么的,他们就是没有根的人!
光想想就觉得窒息了!
王太后自然也想到了这种后果,不过还是那句话,她们不是没算计成吗,王太后嘀咕了几句,劝道,“到底是哀家身边的老人了,还奶过我,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这次,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衡阳公主失望地看着她,也不说话,沉默了良久,捞着小皮鞭掉头就走。
“随你!”
王太后看她走远,连忙招呼宫人去把王嬷嬷扶起来。
慈恩宫里的人刚刚被衡阳公主的气场压制住,这么多人在她的威压下,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听王太后的话去扶王嬷嬷,这会看她走了,才感觉室内气氛缓和了下来,看王太后吩咐,连忙蜂拥上前手忙脚乱地扶她起来。
衡阳公主含怒出手,王嬷嬷感觉自己后背都被抽烂了,浑身上下哪哪都疼,根本站不稳。有机灵的小太监去抬了春凳出来,众人忙把她扶着趴上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太后踱步到她身边,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们,惹她干嘛?”
王嬷嬷这才抬起头,已经是老泪纵横,她伸手抓住王太后的裙角,“姑娘,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惹下如此滔天大祸。但您信奴婢,奴婢真的一片好心,想着曹家虐待公主天下皆知,公主被曹家虐待成如今这般,怕新驸马家里小看公主,又让公主受气。”
“所以才会胆大包天有了这个想法,您看清是您娘家一手培养出来的,最为衷心,知义那孩子也是您自小看到的,读书很有天分,现在在书院经常被夫子夸,等着下次科考就能上场了,夫子说了,考中秀才的几率十之八九。”
“只我和当家的身份有瑕疵,但我们知根究底,根本不敢给公主气受,没想到想着为主子尽忠,却是让公主感觉到了冒犯,继而暴怒,甚至迁怒了姑娘,奴婢真是罪该万死,没脸再见姑娘了!”
王太后叹了口气,“先去养伤吧!”
宫中的消息流传素来是最快的,今儿是小朝会,建元帝从锦衣卫那儿得知,已经告病许久的许太傅都准备上朝,便和暗七换了过来,这种场合,他觉得暗七应对不过来。
穿着繁复的朝服,建元帝感慨地说道,“朕登基几年,上朝的日子真是屈指可数啊!”
邓茂才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个替身大法一出,自己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但是暗七一个好好的暗卫,被逼的处理朝政都很得心应手了,丝毫看不出第一次被建元帝要求替他上朝时,那腿软僵硬的样子。
果不其然,建元帝踏入体仁殿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粗略一看,今天的朝臣们来的格外的整齐。
邓茂才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话还没说完,性急的兵部尚书已经一步上前,朗声说道,“臣,兵部尚书李道远,弹劾衡阳公主藐视国法,不敬宫规,夜闯宫门,此乃大不敬之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皇上下旨申饬,从严处理!”
话音刚落,便见好几个朝臣出列,站成一排,“臣附议。”
头发斑白的许太傅手持朝笏,一脸赞同地颔首。
“爱卿所言极是,虽然衡阳公主事急从权,但她触犯国法,也应小惩大诫,以免旁人有样学样。”建元帝沉吟了一下,“那便罚衡阳公主贬谪岭南,为广东都指挥使司监军。”
“皇上万万不可!”
建元帝的这个命令好像一盆冷水泼进了热锅里,朝臣瞬间混乱了起来。
陈御史率先出列,“皇上,公主一介女流,怎可插手军队为监军?岂不闻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是极是极,古往今来还没有公主担任监军的!”
建元帝反驳道,“唐高祖的平阳公主,组建娘子军,为唐朝立下汗马功劳,逝世后更以军礼下葬。”
王忠就见这个小太监,不继续说话,就这么笑着看着他,便赔笑道,“还请公公指教。”
小太监摸摸下巴,“指教不敢。”他伸手做了个抛的动作。
王忠心里暗骂,手上却是从暗袋里掏了个银锭递过去,“请公公喝茶。”
小太监见他上道,手指一动,银锭就滑到了自己手里,约有四五两重,心道,这家还挺有钱,下次能多来几次,这个外派的差事真不错。他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说道,“主子反应很大,极为厌恶,一心往高里寻,不知是否有别的机会,或许可以让主儿主动?”
一番雾里见花的话说完,小太监想着长久发展,便没再折腾什么幺蛾子,站起身说道,“好了话传到了,咱家这就回宫了。”
王忠点头哈腰道,“多谢公公,劳烦公公带个话,就说我知道了,等小子回来和他商议,待探亲日我们一起去看她。”
说着又递过去一个银子。
小太监没成想还有惊喜,快速接过来,笑着说道,“上道,咱家就喜欢你这种干脆的人。”
王忠赔笑送走他,待不见人影了,这才直起身,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一声,“贪得无厌的死太监”,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人,这才回了院子。
见他关了门,王家斜对门虚掩的门缝里,一个小媳妇收回了视线,垫着脚悄悄地往回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直奔书房。
“相公,相公。”她轻声唤着。
简易的书房里,书案前坐着一个消瘦的青年,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直裰,手中拿着书卷正看的入神,闻言回道。
“怎么了?”
小媳妇直奔而来,青年抬起眼,无奈地说道,“不是什么急事,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慢点儿,别摔了。”
她一气奔到书桌前,快速说道,“我刚才瞧见斜对门王家有个太监进去了。”
“太监?”青年沉吟了一下,“宫里来的……”
“那家是当今皇太后的家仆,平时行为处事极为高调,恨不得到处嚷嚷他们是给皇太后办事的,今天这么低调,肯定有鬼。”
“这两个关于宫中的消息,最大的就是昨天晚前,虐待公主虐待的天下闻名的曹家被当家圣上砍了,听说砍头前皇上还下了一个圣旨替公主休夫。”
“按照皇太后对曹家的敌视,曹家没了后,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
“给公主选新驸马!”小媳妇接话,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啊?这么快?”
青年慢慢地把书合上,“你都觉得快,当事人肯定更觉得快,那么公主肯定会和太后闹崩。”
“王太后想要在宫外做什么,也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的,她做什么都很名正言顺。”
“他们今天这么背着人,如果是王太后办事,那么做的不能让别人知道的话,只有一个,在京中为公主挑选新驸马的人选,顺便调查驸马本人的信息,这个得避着人不能声张。”
“如果不是为太后娘娘办事呢?”小媳妇好奇地问道。
“不是为太后办事,那就是私事,那就更有意思了。”青年笑了笑,“王家的娘子是太后的嬷嬷,听闻是极为得到信任的,那么有什么事是需要这么一个心腹背着太后去联系宫外的家人呢?”
“背叛的成本太高,肯定不是一般的事,对于她的身份,普通人用家人来威胁她也没什么用,因为你不知道嬷嬷最后会不会选家人,因为她和王后的牵绊太深了,万一这么干了嬷嬷选择了太后,那威胁的人就彻底得罪了王太后,得罪了王太后也就是得罪的皇上。”
“得不偿失。”
“聪明人不会这么干,如果有笨蛋这么干,那当我没说。”
“那他们今天鬼鬼祟祟干嘛呢?”小媳妇好奇地说道。
“能让宫里的嬷嬷心甘情愿私下传话的,如果不是别人威胁,那就是关于他们家庭本身了,据我所知,王忠并没有什么异常,王清的官儿当的很不错,今年也不是评级的年份,那就是王知义了。”
“王知义读书并没有什么突发情况,那么就是他的生活,能惊动宫里的嬷嬷,那么就只能是他的婚事,结合衡阳公主丧偶的现实……”青年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的媳妇。
“王家肖想公主……?”小媳妇嘴快地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词。
“不是,等等……”她捂了捂额头,“这家伙还是奴才吧?”
青年点头说道,“王家当家的王忠和他的娘子王嬷嬷都是奴才,王清是王家开恩特销了卖身契,然后培养出来的官儿,王清有了官身,那王知义也不是奴才了。”
“不是,他们这乱七八糟的,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去肖想公主?”小媳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喝了多少,这么能想?话本里也就穷书生想想富家千金、宰相千金,然后尚公主,但人家最起码是个清白的百姓吧?他们身上卖身契还没销干净,就想公主下嫁了?”
青年撇了撇嘴,“这个问题你得问他们,毕竟常人怎能理解傻子的想法。”
说完他狐疑地看着自家娘子,“你刚刚没去爬墙看热闹吧?”
小媳妇顿时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我答应你以后看热闹不爬墙,我说到做到。”
青年露了个笑脸,“乖!”随即又安慰道,“不是不让你看热闹,你现在刚有了身孕,还没到三个月,没稳妥呢,等以后孩儿出来了,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好不好?”
“知道啦!”小媳妇拉长声音乖乖应下,又兴致勃勃说道,“不过我用了内功,隐约听了一耳朵……”
没等她说完,青年就急的站起身,拉着她问道,“你怎么还用内力了?没岔气吧?肚子不疼吧?”
小媳妇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嗔道,“都没有,我好好的,哪里都舒服,你别急呀!我和你说话,你要不要听啊?”
青年拿她没办法,只能点点头说,“听。”
小媳妇便把他们的对话重复了一遍,说完问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青年沉吟了一下,“这下基本可以确定,是王家在打衡阳公主的主意了,估计是想借着公主的身份给自家抬身价,应该是王清那里不太得志了。”
小媳妇蚊香眼,“怎么又是王清了?你刚刚不是说他官儿当的好好的吗?”
“当的好好的并不代表得志呀!”青年解释道,“王清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他不是什么特别突出的人才,做什么都只能按部就班。但他在富裕大县当县令,如果平庸没有政绩本身就是一种无能。”
“不行!”闻言小媳妇很是生气,“这不是在算计公主吗?还是这么卑劣的算计,相公,你得提醒一下公主呀!”
青年看了他一眼,“我一介白身,你还真看得起我?”
“谁说的,我相公是举人。”小媳妇抬起手,比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差一点点是进士了。”
青年摇头失笑。
“相公……”小媳妇撒娇,“公主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想想办法。”
去年恩科,青年夫妻俩上京赶考,因为水土不服又着了凉,青年病倒了,开了几天药不见好转,他们两个银钱告急,只能搬到最下等的大通铺住。
中间还碰到有个落第的举子心生恶意,看他们落魄想把青年直接害死夺取他的身份,因为他考试作弊被罚永远不许科考,只能冒名顶替。
小媳妇为了给相公治病,在医馆苦求最后一副药,被赶出医馆,正好撞上礼佛回来的衡阳公主。衡阳公主知道后,不仅把府医带去给青年看病,还赠银百两,解了他们后顾之忧。
那次病的太久,错过了恩科,青年两人就回乡了。今年上京,也是因为青年的老师要上京访友,青年觉得闭门造车不行,想游学,就跟着老师一起过来了,哪成想,刚到京城小媳妇就被诊出怀孕了,他们便在这儿租了个小院养胎。
青年家里也算是耕读世家,小媳妇家里则是开的镖局,都不是缺钱的主,去年纯粹是因为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充分的准备。京城居,大不易,更何况青年生病,更是让两个人手忙脚乱,带来的钱不够用。
要不是衡阳公主的帮忙,这俩差点憋屈地半路夭折了,那真是一个笑话了。
青年想的办法很简单,等小媳妇站在公主府门口,她还一头雾水,她指了指公主府的大门,“你说你想的办法就是这个?”
直接上门啊天呐?
青年理所当然地点头说道,“对啊,我们打探不到公主的行踪,自然是上门最快最简单。”
小媳妇被哽住了。
青年给门房递了帖子,说道,“学生沈星河携妻谢氏前来拜谢公主,谢公主去年救命之恩。”
衡阳公主搬到公主府后基本都是离群索居,来往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清,所以门房还记得他们俩,他上前拱了拱手,笑着说道,“见过沈公子和谢娘子,二位别来无恙。”
沈星河和谢蓉蓉回了礼。
门房让小厮引他们去门房隔壁的小厅,顺便交代上好茶,另备上点心,他自己进府回话去了。
衡阳公主这会正在书房了解京城慈幼局的情况。
慈幼局并没有明确的官员管理,一般都是由顺天府拨款,京兆尹委派吏员前去管理。里面收养的儿童一般来源于民间被丢弃的女婴,家中突发变故父母离世无法独立生活的孤儿,也有一些因家贫无力抚养的贫家子女,还有一部分是被拐卖的儿童,因为一些原因比如发烧啊意外啊变傻了或者残疾了,然后就被拐子扔了。
慈幼局的儿童年龄跨度挺大,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七八岁的小孩都有,还有很少一部分十来岁的儿童,这些人是因为头部受损思维变慢或者直接成了傻子,放出去根本没法独自生活,慈幼局也不能硬让他们去死,就收留下来了,教他们一些日常的生活知识和习惯,顺带帮忙带一下更小的小孩,给他们一口饭吃。
慈幼局现在管理的人是一个叫赵锦的中年胥吏,他家是胥吏世家,从他爷爷的爷爷辈就开始在顺天府当胥吏了,一代一代传下来,所以他没有意外,也当了衙门的小吏。
因为之前有胥吏接手慈幼局的管理,因为油水太少,直接把慈幼局的孩童当成了货品转手倒卖挣钱,卖身为奴的都是好事,更有长相好看的女孩儿被卖进青楼的,后面曝光出来被京兆尹判了重罚,这之后,京兆尹便派了性格较真老实的赵锦过来管慈幼局。
那么问题来了,赵锦是性格老实稳重,但他没有什么管理头脑,只能说中规中矩萧规曹随,能把慈幼局维持个半死不活已经尽力了,这会见有公主之尊来接手这大麻烦,简直是弹冠相庆。
所以公主一召唤,他就过来了,带着慈幼局的所有资料账本,还有收录的孤儿名册,还有一些以前的孩童名册,一股脑带来了。
门房来的时候,赵锦正在和衡阳公主报告,“现在局内有乳母三名,是从附近的贫困的农家雇来的,还在吃奶的孤儿有七个。”
衡阳公主突然问道,“三个乳母,七个婴儿,够吃吗?”
她印象里一个皇子公主的乳母有四个,但这三个乳母七个婴儿,能吃饱吗?
赵锦抬头震惊地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说道,“饱自然是吃不饱的,奶水混着米汤就能凑合着了。”
什么家庭啊,在慈幼局还要吃饱?哦,是公主,原来是皇家,那没事了!
慈幼局也就小婴儿能哄住肚皮,不拘是奶水清水米汤,因为小婴儿不懂事,饿了就要使劲哭,那就饿不得肚子,稍微大点的孩子基本都在半饱的状态。
衡阳公主反应过来后,也是一阵脸热,这事闹的,和何不食肉糜一样了。现在外面的百姓,别说慈幼局的孤儿,就是市井人家也是勉强温饱,外面乡村的农家,即使父母双全都很难吃到饱饭,何况这种靠顺天府拨款救济的慈幼局。
赵锦也没有看公主热闹的心思,人家是公主,生来占据了金字塔塔顶,问出这些让人发笑的话怎么了?大家的思维认知不在一个层次,没必要反复提醒,不过后面的话他解释地更直观清楚了,生怕这个养在深宫的公主不了解内情。
“乳母是局里负责吃喝的,不过她们必须保证早晨来的时候能喂上早食,晚上走的时候也要喂完最后一顿。”
看衡阳公主一脸疑惑,赵锦解释了一句,“慈幼局负责乳母一日三餐,以前有乳母存着奶水回家喂自己孩子,慈幼局的婴儿反而饿的直哭,所以现在有了这个规定,”
衡阳公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果然每个离谱的规定后面必定有一个离谱的故事。
你要说这个乳母有错吗?其实她也没错,她也是一番母爱想给自己孩子多吃一口奶水,毕竟一天不在家里,他能吃的只有米汤,但要说她对,也不能这么说,因为慈幼局雇佣她就是为了她的奶水喂饱收养的孤儿,她私藏奶水不喂很没有契约精神。
衡阳公主叹了口气,都是穷闹的。
“那现在那些稍微大些的孩子是谁在照顾?”
赵锦说,“雇了几个小媳妇,都是家里活不下去的,家里没有男孩儿,父亲死了被族里吃了绝户的,还有相公爱打人被打的受不了跑出来的,还有相公死了被婆家赶出来的女人。”
说着说着,赵锦叹了口气,虽然他家日子也就勉强凑合吧,但是日日看着这些各有苦痛的女人,还是想叹气,苦命人太多了。
衡阳公主也沉默了,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经历也不算什么了,在这群真正的苦命人前面,她和曹家的那些纠葛,根本排不上号。因为一直生女儿,生一个被婆婆在她前面当面溺死一个,衡阳公主完全想不出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有生不出男孩,被全村人暴打说要把女婴吓的不敢投胎的小媳妇,直接被打残疾了,身体还被打坏了再也不能生了,夫家马上翻脸把她赶了出去。
这都什么人啊?衡阳公主觉得她自己听着都要开始生气了。
衡阳公主这会很赞同她弟的“暴君”名号,有时候真的是气的想把那些又可怜又可恨的蠢货全砍了!
听着就糟心透了!
衡阳公主突然觉得她明白她弟弟为什么让她来负责慈幼局了,因为她的经历在真正的苦难前面一文不值,这世道每天都有无数的惨事,她不能被往事困住,该向前走了。
门房在门口探了探头,傅成风看见,悄悄地退下,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门房问他,“公主处理完了吗?”
傅成风摇摇头说道,“还没有,慈幼局的事情千头万绪的,公主还在打理。有什么事吗?”
门房说道,“还记得去年我们礼佛回来,在路上碰到那个摔在车队里的小娘子吗?”
傅成风点点头,“她和她的相公怎么了?不是回乡了吗?”
“对,就是他们俩。”门卫笑道,“刚来递帖子,说要谢谢公主去年的救命之恩呢!”
傅成风挑了挑眉,说道,“我知道了。”
说罢便把帖子往怀里一揣,悄无声息进了屋。刚进屋,衡阳公主眼睛也没抬,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傅成风拿出帖子递给她,“去年您救的那对小夫妻俩,过来递帖子拜访,说要谢过您的救命之恩呢!”
衡阳公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帽檐,“淘气。”
说罢起身,说道,“这事本宫知道了,资劳本宫会好好看的,你这差事干的不错,先回吧,等我明日过来看一下。”
闻言,赵锦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把他们引花厅去。”衡阳公主说道。
傅成风招了一个小太监过来去传话,自己陪在她身边。
衡阳公主带着他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踱步,突然出声,“傅成风。”
傅成风弯了弯腰,“公主,成风在。”
衡阳公主笑着看了他一眼,“有你在,真好。”
傅成风目光柔软地看着她,“成风也觉得荣幸,能一直陪在公主身边。”
等他们到花厅的时候,沈星河夫妻俩已经在椅子上等着了。
衡阳公主在主位上坐下,傅成风随侍在一边。
沈星河和谢蓉蓉大礼参拜,正式谢过,衡阳公主忙叫了起,等他们落座后,关心地问道,“你们去年回乡后还好吗?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谢蓉蓉摇摇手,笑眯眯地说道,“没有公主,我们壮的跟个小牛犊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沈星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真是啥事都往外说啊。
衡阳公主倒是很喜欢她这个爱说爱笑的性子,看着心情都好了。去年因为救了他们这件事,谢蓉蓉经常在她身边逗趣,那几天给她笑的,感觉皱纹都要多两根,后面谢蓉蓉随着她夫君返乡,衡阳公主还失落了几天,感觉身边莫名空旷了许多。
谢蓉蓉笑道,“我们回到家里,家里人知道我们出了这个乌龙,都是觉得又好笑又好气,我们第一次独自出来,没想到就出了意外,给家里害怕的不行,今年上京就准备充分了。”
衡阳公主笑道,“的确是很惊险了。”
谢蓉蓉叹了口气,“公主我还给你带了礼物,现在都在我们住的那个院子里,没带过来呢!”
说着瞪了沈星河一眼。
沈星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一般流程都是先递帖子确定拜见的时间,公主不和他们见外,正好在家,有空就直接见面了,这也打的他措手不防呀。
衡阳公主笑道,“没事谢娘子,你可以下次带过来,本宫期待你的礼物。”
寒暄完,沈星河起身行了个礼,问道,“能不能把在场的人清出去。”
衡阳公主和傅成风对视一眼,说道,“成风没有什么避讳的。”衡阳公主使了个眼色,傅成风急忙去花厅周围清场了,随后又站在了衡阳公主身边。
沈星河遂把王家有太监传话说了,还有几个他的猜测。
“什么?”衡阳公主满脸迷惑,她侧了侧耳朵,“你说什么?母后身边的王嬷嬷,想撮合我和她的孙子?”
“是这个意思吗?”衡阳公主反复确认了几次,她怀疑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然怎么能听到这么离谱的发言!
“不是,等等。”衡阳公主扶了扶额,“王嬷嬷不是奴婢吗?”
“意思就是她一个奴婢,现在想当我的……”
衡阳公主想了想,才迟疑地说道,“……祖婆婆?”
衡阳公主一脸怀疑人生,反复确认道,“是这个意思吗?本宫说的没错吧?他们是这个意思吗?”
衡阳公主向傅成风确认着。
“不是,王嬷嬷的丈夫不是我母后管宫外嫁妆的管事吗?他的卖身契还在母后手里吧?他想当本宫的祖父?”
衡阳公主望天想了一下,喃喃道,“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奉天殿里的祖宗,那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暗一,去找找傅成风在哪,救一下。”建元帝顿了下,“顺便查查咱们这位太后娘娘怎么突然想不开找公主的首领太监的麻烦了?”
这个事,在他的所有回档中都没出现,看来的确是因为小秋的出现而引起的变化,果然小秋是他命中注定的唯一解药吗?
亲妈的热闹是要看的,亲姐姐的心腹也是要救的。
他记得衡阳公主当将军那世,傅成风就是她大军的军师,两个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杀的敌军屁滚尿流。
要不是他那会心态出现了问题,故意惹的天下大乱,卫朝的几个救火员是可以成功拯救卫朝的。可惜了,衡阳太过重情,不愿意他的提议,登基为千古第一女帝,一心想要救他,而他几乎被这个不断循环的人生折磨疯了,只想寻死。
结局自然是他们一起殉国。
因为结局太过惨烈,所以后面他才慢慢学会把疯狂叫嚣的冲动强压在内心深处,宁愿让这种看不到前路的绝望日日啃噬着他的内心,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拉着全天下跟着他一起去死。
暗一的动作很快,建元帝刚踏进慈恩宫,他已经让手下抬了一张春凳,把被打的几乎成一摊烂肉的傅成风放在上面,他的胸口只有很轻微的起伏,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王太后犹在盛怒中,看见他来,脸上尴尬了一下,“这么晚了,皇帝来做什么?”
建元帝没给她留面子,就让人抬着傅成风跟在他后面,几乎杵到了王太后的跟前,王太后猝不及防看见一团血色的傅成风,想到刚刚他还是一副俊俏的模样,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一股浓郁腥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尖叫卡在喉咙里,养尊处优惯了的王太后没忍住干呕了起来,眼中泛出了泪花,好不可怜。
“你你你……你放肆!”王太后一边吐一边骂,不住地挥手,“抬出去抬出去。”
“哟!”建元帝挑眉,“谁下令杖毙的?朕瞧着母后天天砍死这个打死那个的,还以为您十分喜欢这种场面,这不想着和母后一起欣赏欣赏您的杰作嘛!”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王太后不住地干呕,涌出的泪花把妆都弄花了。
建元轻嗤一声,还以为她天天在后宫喊打喊杀的胆子有多大。
和王太后当了九世母子,他可太了解他这个亲妈的胆子有多大了,但凡顺着她来,她真能把天捅破。
而且,都说宁愿和聪明人打一架,也不和蠢人当敌人,因为聪明人有底线有自知之明,行为处事有迹可循。但当你面对的是一个蠢货的时候,你永远不会知道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王太后就是这么个存在。
他记得王太后最离谱的操作,就是有一世,他派使节重走丝绸之路,然后西域三十六国来了使团。他本来想着和西域建交,然后共同夹击匈奴。
结果匈奴那里探知了这个消息,买通了她身边的宫女,跟她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居然信了,不知道怎么的以为他要拿寡居在家的城阳和亲,嫁到匈奴去,然后把那个西域来使当成匈奴人,先斩后奏打死了。
那个使臣还是西域一个国家的王子,差点惹的他同时和匈奴西域两方打起来。
但是话说回来,一旦把她的气焰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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