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婕妤动了动嘴唇，她看明白了，冯太后已经疯了。
当年为皇后端茶倒水的旧事，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她一辈子都执着于把皇后拉下台，为了这个执念，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而她身为一个正常人，是没有办法斗过这个疯子的，她想起了皇帝的利用，皇后冷酷的算计，还有太后的无情，她十八岁走入宫廷，战战兢兢过了四年，从来没有得到过初入宫廷时，脑海中幻想的荣耀与富贵。
“你不再敬重你哥哥了，难道似玉这个妹妹你也不管了吗，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
冯太后阴冷地笑着，她就不信了，还拿一个无宠的婕妤没有办法。
空荡的前堂，只剩下冯婕妤一个人无力地跌坐在地。
福宁殿，冯婕妤静静等着刘衡的召见，她想清楚了，皇帝也好，太后也好，皇后也好，都比不过她妹妹的一根头发丝重要。
如果不是冯太后隐瞒了皇帝不赞同她入宫的消息，以她当年的骄傲，她肯定不会入宫为妃。
如果不是皇帝不敢违背母亲，却又不能担负起丈夫的责任，让她独守空房四年，她也不会二十二岁，就过上了这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这些人可以不顾她的死活，她又为什么要考虑太多呢？
刘衡本来还沉溺于突然明白皇后包藏祸心，蓄意挑拨他和母族反目的仇恨之中。
冯婕妤非要见他一面，他看在还是自家表妹的份上也就让王敬安放进来了。
他问起冯婕妤的来意。
“我奉太后之命，来告诉陛下一个秘密，一个皇后早就背叛您的秘密，免得您一辈子都被皇后蒙在鼓里。”
刘衡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
难道皇后做的这些事，连太后都想明白了？
“当年您被困宫中，太后不知道您被关在何处，是皇后委身于陈国公，才把您救了出来，他二人私情未断，您登基，皇后是皇后，您要是不登基，只怕皇后还会是皇后！”
“啪！”一声，好像脑子中什么东西一下就断了。
私情，皇后和陈国公的私情。
刘衡第一反应是愤怒，紧接着就是巨大的震惊。
“你说当年，我被困宫中，是皇后去找了陈国公，你有什么证据？”
他是在乎阿姐和刘徽之间的青梅竹马之情，但他更在乎当年刘徽是不是真的敢那样对待阿姐，阿姐那么爱护刘徽，结果刘徽竟然用他威胁阿姐同他欢好，这不是猪狗不如吗？
“皇后将换下的衣物留在了椒风殿，太后娘娘保管多年，就是为了让陛下知道她的苦心，这么多年，她厌恶皇后，不是为了私心，而是因为皇后玷污了皇室的尊严。”
冯婕妤畅快地说着，你们不是聪明人吗，结果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的污糟事，还被她知道了。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切不会顺着太后的意思走下去，可想着冯太后的狗急跳墙，皇帝被揭开妻子与人有私情的狼狈，还有皇后高傲了一辈子，却原来是个不洁之妇的痛快，这些人跌下了泥潭，洋相百出，唯独她还干干净净站在岸上，她就觉得好痛快。
冯婕妤将手中的托盘呈上，刘衡掀开面上的包袱，看到里面被撕碎的锦衣，这一切让他不得不相信太后说的话是真的。
“竟然是这样……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刘衡不断重复着，纵然是冯婕妤不断地泼脏水，他也感受到了衣物上面还有当年阿姐的血泪，她那样一个高傲的人，为了救出自己，不惜顺从了刘徽，这么多年，阿姐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耻辱，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他还说为什么，为什么刘徽突然就把他放了回去，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他，他原本以为刘徽是畏惧先帝，现在想来，这个疯子还会惧怕什么呢？
阿姐为了他，连自己的舍弃了，可他在一年后登基，却默许了冯婕妤入宫，还在心里埋怨阿姐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太大……
没有哪个女子会不看重自己的贞洁，阿姐同他圆房前，也同他郑重其事的澄清过，她和刘徽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纵然是宫中默认，她也守住了底线没有和刘徽有过亲昵的举动，所以她是清白的。
阿姐怎么会自愿和刘徽私通呢？
刘衡将衣物贴在面上，似乎想透过厚重的时光，感受到许赢君的呐喊与绝望，她救出了丈夫，却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这么多年的崩溃和重压，她都默默地一个人承受了。
电光火石间，刘衡想明白了什么，身怀绝密，又有身份合适的宠妃立于卧榻之侧，她想不断确认丈夫的真心的时候，却因为朝政和婆媳之间的矛盾，和丈夫一次次的争吵——
那她去争权夺利又有什么错，如果她不争不抢，冯太后找到了时机告诉了皇帝，那么她不是只有死路一条吗？
刘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如果知道他走上这个位置，需要阿姐付出这么多，他宁可死在刘徽的手上。
不能活，但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能活着了。
刘衡心想，他要帮阿姐守住这个秘密，包括他自己，也会把这个秘密锁在肚子里一辈子。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冯婕妤心下一松，她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不知为何，她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自己解脱了，“臣妾不知道，但臣妾入宫四年，太后才把这件事告诉了臣妾，想来太后也知道这件事也会牵扯到您的名誉，并没有随意和别人说过。”
刘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逼着自己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多亏了你和太后，我才没有被一直蒙在鼓里，知道这样的事，你吓坏了吧，今天晚上就留在福宁殿，不用回去了。”
冯婕妤却仔细看了刘衡一会儿，才道：“陛下，您知道您脸上现在写着什么吗？”
刘衡哪里还听得进去冯婕妤的话，他现在只着急把冯婕妤骗到后殿处理了，再去把近身伺候冯太后的那几个狗奴才灭口，免得拖累了皇后。
“你先去寝殿歇息，我让人给你上盏茶，安安神……”
“陛下现在脸上写着，臣妾活不到明天了。”
冯婕妤打断了刘衡的话，她的眼里开始冒出泪花，笑得特别灿烂，“我是不是被吓到了？”
她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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