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那缕清苦的药香竟也侵入了沈浅梨的梦境。
梦里仍是沈府后园那片假山,日光却呈现出一种朦胧失真的惨白。
她看见自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谢珩手中接过那几包草药,指尖将将触碰到粗糙的纸包边缘,便想立刻缩回。
然而,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猛地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扎的意味。
沈浅梨吓得一颤,下意识挣扎,那手却纹丝不动,反而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轻巧地抵在了身后冰凉嶙峋的假山石上。
凹凸的石面硌着背脊,激起一阵细微的疼痛,却也让她瞬间清醒地意识到她已无处可逃。
她眼睫不安地轻颤,久久不愿睁眼。
谢珩逼近,泛着凉意的指尖掐住她下巴,带着不容置疑地威逼她:“睁眼。”
沈浅梨抖了一下,缓慢睁眼。
离得太近,她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道。
只不过这次不再冷冽,而是混杂着令人躁动的异香。
薰得沈浅梨浑身燥热。
“怕我?”他低声问,声音比白日里更低哑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般的意味。
沈浅梨屏住呼吸,心跳得发疼。
她想摇头,想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睁大了眼,惶然无助地望着他。
他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见她这般模样,那紧抿的唇角反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眸色也沉了下去。“不许怕。”
他几乎是有些固执地、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三个字,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话音未落,他忽然低头,重重地、带着惩罚意味地,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咬了一下。
不是亲吻,是实实在在的啃咬。
细微的刺痛感瞬间炸开,沈浅梨闷哼一声,泪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疼……”她模糊地呜咽出声。
这声痛呼仿佛惊醒了梦中人,又或是触动了别的什么。
谢珩动作微滞,松开了钳制。沈浅梨趁机猛地推开他,捂着刺痛刺麻的唇,踉跄后退,转身便跑。
沈浅梨再一次从窒息般的梦境中挣扎醒来,捂着心口,在黑暗里急促喘息。
唇上那鲜明的痛感早已消失,可那句低沉的“不许怕”却一直萦绕在她耳畔。
她究竟是怎么了?!
为何夜夜都逃不开谢珩的侵扰?
难道真如沈嘉芙咒骂的那般,她骨子里便是个不安分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像带着剧毒的蟒蛇缠绕在她心上,越收越紧。
-
翌日,长公主府春宴游园会上,沈浅梨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下的碎石子,她是被沈嘉芙胁迫来的——谢琅未婚妻是个好用的敲门砖,自从她和谢琅订亲,沈氏夫妇没少胁迫她应下这些勋贵人家的帖子,还美名其曰她的婚事已定,但沈嘉芙的还悬着,做人不能太过自私,她这个妹妹也应该为姐姐着想。
她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赵叶楹在她身旁,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拐了下她的胳膊:“怎么了小梨儿,近日心情不好?”
沈浅梨动作一顿,想了想道:“也没有。”
她看向和她一起来的沈嘉芙,后者精心打扮,珠翠环绕,恨不得将所有的风光都揽在自己身上,而沈浅梨只穿了身半新的水绿襦裙,颜色素净得近乎黯淡,混在一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更显伶仃。
园中百花初绽,曲水流觞,笑语喧阗。
沈嘉芙感觉到沈浅梨的目光,回看过来,眼睛一转,便娉婷袅袅地走过来。
沈浅梨顿感不妙。
“哟,二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别致,是去年京中流行的样式了吧?也难为你还能找出来穿。”沈嘉芙摇着团扇,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位相熟的姑娘听见。
几位贵女掩唇轻笑,目光在沈浅梨身上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浅梨捏紧了袖中的手指,垂下眼帘,只当未闻。
她的沉默却让沈嘉芙愈发得意,只当她是懦弱可欺,言语越发刻薄起来。
从她的衣着打扮,说到她的举止规矩,再影射她攀上高枝便忘了根本。沈浅梨始终不发一言,脸色却越来越白,唇瓣被自己咬得失了血色。
“……不过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天生的狐媚子做派,惯会装可怜搏人同情,攀上了小公爷,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沈嘉芙越说越畅快,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沈浅梨的耳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淬毒般吐出,“小娼妇。”
此话一出,沈浅梨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沈嘉芙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刺中她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沈浅梨猛地抬起头,盯着沈嘉芙,咬着唇,眼睛泛红。
沈嘉芙怔了一瞬,随后又无谓笑了笑。
不过是软骨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她争论。
果不其然,沈浅梨只是一直看着她。
沈嘉芙微微松了口气,还欲将她羞辱一番,却听见她开口:
“姐姐别忘了,是谁求着我来这游园会。”
沈嘉芙笑容僵在脸上。
沈浅梨扫了她一眼,羞愤又委屈:“想嫁入高门的是你不是我,若姐姐说我放浪形骸,那姐姐又该如何自处?”
“你……你敢污蔑我?!”沈嘉芙气得浑身发抖,姣好的面容扭曲起来。
真是变了天了,她一个婢女上位的小妾所出的贱种,竟然敢反抗她了!
她想也没想,扬起手,照着沈浅梨的脸狠狠掴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沈浅梨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口中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周围传来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却没人来帮她。
赵叶楹早就被赵夫人叫走,现在只有她一人。
羞耻和愤怒从她从心底深处窜起,泪水不争气地涌入眼眶。
她慢慢转回头,盯着沈嘉芙,眼神冷得像冰,又燃着骇人的火。
沈嘉芙被她看得心头一悸,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沈浅梨气的颤抖,她凭什么对她呼来唤去,肆意折辱?
她是人,又不是什么物件。
她几乎是立刻抬手,想打回去。
可就在这时,余光里,她瞥见了不远处曲廊拐角走来的两人。
男人身形高大,一身玄色衣袍。
是谢珩。
他身侧还伴着一位身着宫装、气度高华的少女,两人似乎正在交谈什么,那少女笑容明丽,正指着园中一处景致对谢珩说着话,谢珩微微侧首听着,神情虽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肃杀。
他们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电光石火间,沈浅梨生出一个念头。
正当沈嘉芙因为沈浅梨抬手的动作惴惴不安时,只见她突然将原本抬起来的那只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被打的脸颊上,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泪水在这一刻涌出,红肿的脸颊上被冲出蜿蜒的痕迹。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朝着沈嘉芙的方向,用足以让走近的谢珩和那位宫装少女听清的音量,凄声哭求:
“姐姐!姐姐别打我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不应该出风头,不应该和小公爷订下婚约,更不该拒绝你的请求,来这游园会,可我只是...只是受了风寒,有些累罢了...姐姐你原谅我吧,别打我,我错了!”
字字泣血,句句哀恳。
将一个被嫡姐欺凌、被迫让出婚事的柔弱庶女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沈嘉芙完全懵了——沈浅梨疯了?!
待反应过来沈浅梨说了什么,顿时脸色煞白,尖叫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沈浅梨又大哭起来,将她辩解的声音盖过:“妹妹错了!姐姐你已经打过我一次了,别再打我了!”
沈嘉芙暗骂一声该死,冲上来就要撕她的嘴,被身后婢子抱住。
-
“那边在吵什么?”
高季灵好奇向前张望。
一旁的宦官闻言匆匆跑上前,又匆匆跑回,跪在地上回道:“秉公主,是工部侍郎沈大人的两个女儿吵起来了!”
高季灵看了一旁身边的谢珩,打趣道:“是你未过门的弟妹诶,谢珩哥。”
谢珩闻言也看了她一眼,但神色淡淡,没什么表示。
高季灵眼珠一转,擅自做了决定:“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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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浅梨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着,一边看向前方。
谢珩好像看见她了,又好像没看见,只是大概向这边看了一眼,便接着低头和女子说话去了。
她心中一沉。
她以为看在谢府的颜面上,他不会允许未来弟妇这样丢人。
不过他来不来都没有关系,此时刚才旁观的一些世家贵女也开始劝沈嘉芙:“沈小姐,别打了,不至于的啊。”
“就是啊沈小姐,毕竟是你妹妹,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沈浅梨窃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要狠狠恶心一把沈嘉芙。
就算谢家要退婚她也无所谓,反正她爹不疼娘早死,不如出家做姑子。
沈嘉芙渐渐经受不住周遭人打量的目光,气急败坏命令身旁婢子:“愣着干什么,快去扶她啊!”
沈浅梨见状似乎是更害怕了,哭叫道:“姐姐别打我!”
沈嘉芙咬牙,她不要脸她还不想跟着丢人呢。
她一把甩开拦着她的婢子,大步走向前:“你给我起来...”
“住手!”
清越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浅梨一怔。
谢珩与那位宫装少女已行至近前。
她这才隐隐不安起来——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谢珩淡淡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沈浅梨,她杏眸湿润,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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