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敛之道目光虚虚落在谢兰奚和秋水心身上,心思却飘到了三年之后。
没想到补魂之行如此顺利,如果可以真的顺利补好魂魄,他便不用三年后死去。如果……如果到时候复仇也顺利完成,他会重拾王位,便可以达成当年许诺给宁乔的百金,甚至千金、万金,所有天下能搜罗到的奇珍异宝,都可以给宁乔。
想到宁乔那时讶异的表情,姜敛之便忍不住莞尔。
时隔七年,他早已不是当时懵懂又戒备的孩童,当时宁乔只不过随口说出的条件,她救他,只是因为她心软。
姜敛之曾在无数深夜中,看着黑漆漆的简陋房间和投注在地上的苍白月光,独自咀嚼当初所经历的一切。
那场充满着神异色彩的荒谬而突然的政变,从来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皇家后院的玉壁上有仙子舞蹈,腰间的玉佩为云氏专属,于是上一任攸王便认定那是他的母妃。
又因为玉壁上仙子刺杀王座之上的君主,便认定她的母妃与云氏都有不臣之心,从而下令赐死。
多么荒唐。
姜敛之总是想起那天早上母妃喂他喝下的那碗糖水,她那时慈爱又忧惧的眼神,他当时半分不懂。
国师歹毒算计,但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是他的父亲、万人之上的攸王陛下,真正起了杀心。
攸王才是他真正的杀母凶手,他本该手刃的头号仇人。父子纲常所在,也因为母妃及时将他送出宫来,他一直没能还掉他的骨血之恩,令他作呕的、自觉卑劣的骨血。
后来姜政上位,攸王正值壮年便暴毙之时,不知道他心里作何感想。
姜敛之越是咀嚼这当初的一切,便越是厌恶这些肮脏的、血腥的华丽帷幕下所遮掩的一切,也越是明白宁乔当时救他的那份“心软”的珍贵。
他竭尽全力也想回报的万一,却要排在那份肮脏血腥的仇恨之后,姜敛之早已觉出自己的卑劣,却在此时更确证了这一点。
他的笑容又深了些,即使灿烂的阳光正照在他身上,也觉不出丝毫暖意。
“那便说好了,三个月后我们一同下山捉妖!”秋水心假装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谢兰奚,见他仍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温柔神色,不免觉得泄气。
姜敛之回过神来,目光扫过这二人的身上,心中有些了然了,道:“我还未曾请示过师父之后的安排,不敢应承二师姐。”
秋水心的语调已经有些低沉了,她不想自己一天之内接连碰壁,瞪了一眼这个刚入门的小师弟,道:“我会去问掌门的,你先这样打算着。”
姜敛之的目光在谢兰奚身上多停了片刻,见他并无异色,方才颔首应下:“我道法低微,恐怕要给大师兄和二师姐添麻烦了。”
秋水心道:“你怎么这么客气。好了好了,你先安顿下来,我和大师兄还有事商量。”
谢兰奚温和地朝他点点头,就随着秋水心走了。
双方就此作别,姜敛之的目光在二人离开的身影上略微停留,方才转身。
直到藏书阁顶层,姜敛之都没有察觉出宁乔有什么不对,他看过这里的布局,同宁乔道:“这里似乎有不少阵法。”
顶层没有人在,宁乔从簪子里出来,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围着顶层看了一眼,道:“这里的窗户都设置了阵法,有传送阵,幻阵、颠倒阵、五行阵……,真是大手笔。”
阵法的维持都需要力量的维持,一直开着这些阵法,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灵力。
传送法阵不知通向何处,宁乔不想在扶摇仙宗暴露身份,于是略过这些传送法阵,进入了临近的幻阵之中。
一步踏入幻阵,铺天盖地的黑色气息汹涌而出,几乎将整个天地都撕碎。
花草、砖石、树木、宫殿,都被这些黑色的气息搅乱、撕裂,余下空荡荡的凌乱的山巅。
宁乔身处其中,却像是根本不存在于世间一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些黑色气息的源头,越是走近,便渐渐认出那是一个人影,一身黑色长袍,人伏于地,捂着脸颊,看不清面容。
在他周围,那些黑色气息裹挟着无数的残缺魂魄,正在他身周怒吼着,咆哮着,撕扯着。
那人低低笑着,笑声似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嘲讽而干涩:“哈哈哈哈哈,她既已不在,你们便都应该为她陪葬……哈哈哈哈……”
他转过头,面容赫然展露——宁乔心脏重重一跳,呼吸停住——是姜敛之。
她身形骤然暗淡几分,这时胳膊忽然被人握住了,她转头,更青涩些的姜敛之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眸中几分深沉的黑色,望着前方已经空无一物的幻境,神色紧张。
他将宁乔拉到了自己身后,宁乔感受到他手掌上传来的温热,明白这是真实的姜敛之。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青涩俊秀的脸庞变得更加紧张,他目视着前方,而宁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看来在这个幻境里,只能看到各自心中恐惧之物,他人的幻觉则丝毫看不到。
姜敛之这会儿魂魄受伤,平时极为内敛的情感此时毫无掩饰地展现在脸上,加上宁乔留在他魂魄中的秘术,也隐隐传递了他的几分情绪,便没什么阻碍地就感知到了他心底的恐惧和恨意。
深刻的恐惧,炽烈的恨意。
宁乔一把拉回姜敛之,他失神的瞳孔渐渐凝聚出神采,宁乔道:“这道幻阵能具现出各人心底最深刻的恐惧,幸而只是照见,没有叠加其他的阵法,我们先出去吧。”
姜敛之点头,随她出了幻阵,见宁乔又在查看其他的阵法,心底思量再三,仍是忍不住那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似的痒意,问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宁乔抬头望向他,气息平和清爽,沐浴在阳光下的脸颊白皙而俊秀,黑色的眼眸里透着关心和好奇,丰神俊朗,长身玉立,是十七岁的姜敛之。
与刚才幻境中神色狰狞、眼中泛红,显然已然入魔的姜敛之截然不同。
她的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浓浓的酸楚。
如果她的存在并不能改变云氏的覆灭、他的处境,那么还能改变姜敛之的结局吗?
宁乔的沉默让姜敛之莫名有些心慌,她的注视也令他感到慌乱,姜敛之不习惯这样的宁乔,他退到阴影中,让脸颊处的温度降下来几分,道:“幻境的东西总是让人捉不到头脑,你……”
宁乔的声音踩着他的尾音响起:“你知道魔吗?”
姜敛之声音一顿,神情郑重地望向她:“你见过魔?”
宁乔看着他,摇头。
姜敛之松了口气,解释道:“魔为乱道之本,人、妖、灵乃至于仙,都可能入魔。世人皆对魔类讳莫如深,不愿提起半句,时因为一旦入魔,便再无回头之路,即使死去,魔气未散,便可复生,极为棘手。”
他看着宁乔的脸色,安慰道:“入魔要有极其深沉的执念,还需要佐以魔气入体,现在世上已经没有魔了,寻到魔气都是不可能的事,更别提魔气入体时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剥皮削骨也不及万一,所以魔向来极少现世,万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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