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敛之此去海上妖市,足足费了三个月功夫才回来。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谢兰奚与任务堂的长老回话:“……关键时刻还是小师弟的‘隐水入海’帮了大忙,击中了暗中谋划的大妖踅罗,当记首功,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踅罗的神态似乎有些异样,背后原因还需宗门派人去踅罗的家乡再行探查……”
足足过了半刻钟,任务堂的长老才问完了任务呈文上的诸多问题,放他们离开。
姜敛之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谢兰奚收回目光,道:“还未去向师父回话。”
秋水心道:“我看他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偏偏属他最机敏,掌门的关门弟子,确实不同凡响。走吧,我想山脚下那家口水鸡很久了,大师兄陪我一起去?”
谢兰奚颔首,却道:“先和师父回话。”
秋水心早就习惯了大师兄一板一眼的行事风格,半点也不意外,道:“行,那我回去先换个衣裳。”
姜敛之回了院子,开始搜寻宁乔的身影,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眸中满是笑意,喊着:“宁乔。”
你瞧我买了什么?妖市上所有的糖,还有好多奇物。
但他找遍了院子,却没看见宁乔的人影。
艳阳高照,却有无尽的恐慌弥漫开来,像山顶终年不散的云雾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姜敛之笑意消散,手指攥紧,修长的手指被攥得发白,他动作缓慢地打开墙上那块暗格,如同一个遭受凌迟极刑的人要保持自己的微笑。
暗格打开,层层禁制仍在,那支最珍贵的粉蔷薇花玉簪仍好好地躺在暗格里,仿佛在嘲笑他的多想。
姜敛之屏住的呼吸终于恢复正常,凌迟结束,他思索片刻,一个闪身便迈入了院中的传送阵。
从阵中迈出,果然看见了宁乔。
少女头上一枚花簪,一身粉色襦裙,正伏在桌案上,面带苦恼地咬着毛笔杆,桌案上凌乱地摆着不少书册木简,将将留出一个写字的地儿来。
见他过来,宁乔苦恼的面色顿时一喜,眸中的惊喜之色仿佛世界上最甜蜜的糖块,姜敛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宁愿永远沉醉其中。
宁乔站起身:“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还顺利吗?”
姜敛之的恐慌感还没有完全消失,情不自禁握住宁乔拍打他胸膛的手。
两人都怔了一下。
姜敛之飞快松开手,道:“我没事,此行很顺利,对了,我买了不少糖,还有这个。”
他手上忽然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长块。
宁乔的目光略过他手上的金子,反而在他的脸上来回游移几次,忽然问道:“哪里受伤了?脸色还白着呢。”
姜敛之垂眸,道:“只是一道小伤,已经上过药了。”
他把金子往宁乔眼前又送了送,道:“说好的,千两黄金。”
宁乔疑惑:“什么千两黄金?”
半晌终于在久远的记忆中翻找出痕迹。
当时姜敛之不过十岁,只有半人高,突遭变故,满眼都是警惕与防备。
她那时想,如果顺利,她便可以送他到云将军那,危机迎刃而解,黄白之物自然算不上什么,胡诌一个慰他心安好了。
可这些年来他们相依为命,自从月川出来,姜敛之母亲留给他的粗葛荷包丢在了月川,她又魂力枯竭,那时候寒冬腊月,缺吃少穿,在冰冷的河水里泡过,和野狗争食过,求生都是艰难,这些所谓的“报酬”,不过一时戏言,自然算不得数。
他竟记了这么多年。
宁乔看着他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万般复杂感受纷涌而出,不可置信有之,愤怒有之,疑惑有之,承诺被重视的喜悦开怀也有之,但更多的,却是疲倦。
宁乔喃喃道:“我以为相处这么多年,我们早已是朋友,乃至于亲人了。”
姜敛之听到宁乔的话,怔愣片刻,一股更大的恐慌感忽然攫住了他。
他紧紧攥住宁乔的手腕:“宁乔,”姜敛之喉结滚动,解释道:“我不是要同你两清,宁乔,不是,我只是……只是记得你当年的话,想让你开心而已,你说得对,我们当然是朋友、是亲人、是……知己,你别误会,宁乔……”
姜敛之紧紧盯着宁乔的眼睛,不想放过她任何反应,他万万没想到,宁乔收到黄金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这种感受甚至比方才找不到宁乔时更让他心惊。
他紧紧握住宁乔的手腕,不敢松开半分。
宁乔闭了闭眼睛,没有挣开姜敛之的手。
她抬眸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同我两清的意思,但是以你的聪慧,应当知道我当年只是一句戏言而已,对吗?”
姜敛之沉默。
但宁乔已经从他的反应中毫无障碍的读出了答案:“你既然知道我只是戏言,便知道我并不在乎千两还是万两黄金,那些年我们是怎么从泥里蹚过来的,那些绝望、痛苦、挫折,活下来都万分艰难,你为什么还要记得那些什么黄金呢?”
“为什么呢?”
宁乔的话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姜敛之不仅听到了,还听懂了宁乔的言下之意。
因为他一直觉得欠她。
欠她的相救之恩,欠她的相护之情,因为想要报偿她,所以才会将她随口说出的话当作凭证。
在那些艰难困苦的日子里,她随口说出的报酬亦是压在他心头的一重重担。
他让她的善意变做了一层重负。
姜敛之无可辩驳,因为这是事实。他那时还不能全然明了自己微妙的情绪,只能徒劳苍白地辩解:“负担与负担是不一样的,而且这些对我来说都习惯了,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的。”
他把已经捏得变了形的金子收起来,斟酌道:“你若是不喜欢,我还买了许多其他东西……”
宁乔抽出手腕,抬眸问道:“姜敛之,你一直想还我是吗?”
没等他的回答,宁乔一步迈入了传送阵。
姜敛之看着空无一人的顶楼,神色空白茫然,他死死掐着手指,鲜血顺着手指流到地面。
靠着这份疼痛换来的冷静,姜敛之才能按耐住自己追过去的脚步。
不能追过去,宁乔现在不想见到他。
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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