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赴骨灰级闺蜜王一菲的饭局。一菲早就约定见面,为此还大出血预订了一家很贵的王府私坊菜。
饭桌上,红酒入杯,王一菲攥着刚卖房到手的九百多万,藏不住一腔暴富理财的心思,手肘抵着桌沿,目光灼灼盯住对面的杨希,“我是掐着学区房还没跌到谷底咬牙出手的。但不卖是心思,卖了更是心思,钱攥在手里躺着贬值,也不是事啊。”
杨希夹了一筷清炖嫩肉,无奈挑眉,“手里有俩闲钱就烧得慌,非要胡乱折腾?找些稳妥的理财不行?”
“你不是业内拔尖的天使投资人嘛,项目一挣都是几十倍上百倍的收益,我不能近水楼台搭个顺风车啊?”
她语气分明是:不带我,拿我当外人啊?
杨希一听就头疼,指尖轻叩桌面,细数行业实情,“哪有这么容易的顺风车可搭?你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这行业我没日没夜干了五六年,跑断了腿投出的项目也不到七十个,最后顺利退出变现的只有六个,也只成功了六个,其他九成都血本无归。你能承受九成以上的失败率?”
一菲笑嘻嘻地耍赖,“反正我家成琨说你眼光毒辣,很会投项目,那就挑能跑出成果的那一成项目带我跟投呗,赚了钱我分你一半行不行?”
她家成琨是律师,由杨希搭线,前两年成为尚锋资本的法律合作伙伴。成律师估计平时背后没少夸杨希。
但杨希并不喜欢这种名声,容易被名声所累。
“你以为我是财神爷?能预先知道哪个项目能成,还用损失那九成吗?”杨希抿了口红酒,给她细细拆解天使轮逻辑,“天使轮是VC风投赛道风险最高的。什么叫天使轮?天使嘛,就是圣母傻白甜,说白了就是赌一份虚无缥缈的初创蓝图。一个项目刚发芽,八字还没一撇,或刚有一撇,没产品,没商业模式,就先砸钱进去,赌它快速成长,将来有高估值。但能不能成也只能靠创始人瞎折腾。他若折腾成了,你就跟着吃肉,要折腾不成,钱就打水漂,和赌博没两样。我能赌出近一成的成功率,已经算烧了高香。很多机构投了几年,一个没成,纯血亏。没有三五千万闲置资产兜底,劝你老老实实存银行,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
一菲眼睛眨了眨,请饭都没听到想听的,长叹一声:“你就是不想带我,赌输了我又不赖你。”
“好好过日子吧,想走捷径想疯了你?”
说起走捷径,一菲简直是神迹选手。当年一个标准学渣,祖坟失火,才以做梦都没想到的分数,终于上岸普通二本。在大学校园里,也得亏颜值在线,还能跨校追学霸成琨,当然追得有点坎坷,于是一之气之下,又去英国念了一年的水硕,回来进了大学当辅导员,转头才把学霸成琨拿下。现在夫妻俩生活很富足,生活悠哉优哉。
现在她又想快速发家致富,躺平赢,然后顶着大学知识分子的名头,在学界安享独立知性女性的万丈光芒。
一菲说:“我也不是痴心妄想走捷径,能靠捷径立足,也得需要眼界和本事啊。我是怕我家那位日子过舒服了,又拿出去造。我又不会理财,买点股票和基金吧,又成韭菜。”然后嘟嘟囔囔说了一通,反正就是不满,“你这工作,本来挺光鲜的,被你说的像什么似的,半点风光也没有了。”
杨希只能再次掰开揉碎了讲:“给你说的都是实情。天使投资本就是广撒网,只要创始人人品、项目方向勉强过关,就要投入资金试错,十个项目九个倒闭是常态。资产储备不足的普通人,踏进来就是送钱。”
一菲撇撇嘴,“既然风险这么大,你公司年年盈利,发展那么好,你每年薪资很高啊,说明挣到钱了啊。”
“你不懂,风投的盈利逻辑很极端。”杨希只好再次解释,“我入职那年,公司一口气投了十三个天使轮,全盘血亏;第二年又投了十五个,仅一个项目熬到被头部大厂以2.5亿美元收购了,全靠这一单暴利,填平前几年所有亏损。风投赌的就是百里挑一的奇迹,一百个初创项目死掉九十九个,只要跑出一个比肩字节跳动、大疆、美团的行业巨头,公司就赚回来了。像我这样,天天奔波看项目,做尽调,就是拿着放大镜筛选未来能成长为独角兽的黑马。”
这种怕血本无归,又想押宝独角兽的心态,让一菲爱恨交加。最后她叹了口气说:“这不是手里刚有俩糟钱,放在家里不放心,怕成琨拿出去糟践。家里没钱,男人还好点,有俩钱了,人就不是人了。这些年,他挣的,我都买了房,现在房价不是到地板了嘛。”
杨希笑,“这些年你把成琨管得够够的,他哪敢啊?”
“我得管到他七八十岁彻底挂在墙上,才能安心。”
两人嘻笑间又扯了一些有的没的,就着红烧肉喝着小红酒,开始对酒当歌追忆起以前不甚着调的青葱岁月。
“唉,怎么一晃就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日子一点都不经过,我一直以为我才二十初头呢。”
“你不是一直十八吗?”
“能十八就好了。如果能重新开始,我要先跟着你学创业,然后让我老公追我,我能折腾死他——那就顺心多了。”一菲脸颊喝得绯红,突然又了想起来,“对了,还有妮娜,以前我们仨,经常嗨到后半夜,她现在越来越悄无声息了。”
谈及妮娜,王一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女人的幸福感是比较出来的,当年大才子成琨最初倾心的是妮娜,但被一菲成功截胡。对比现在妮娜嫁得水深火热,她才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
“被婚姻琐碎拖累,但路是她自己选的。”杨希想起妮娜当初的选择,也是心堵。
“当年她可是高考状元,风光的小镇做题家,在学校也是横着走的。
“再风光也是陈年旧事,老皇历了。”
“再老皇历也曾经辉煌过,鹤立过鸡群啊。”
两人酒后,有的没的共同腹诽了一阵好友妮娜。本来小聚一番也应该叫她过来的,杨希思忖后不许叫她。她现在被困在上养老下育娃的困境里,来到这里,一边是身居投资界做得还不错的自己,一边是正搂着大把现金不知往哪投的王一菲,此情此景,无异于往她心口撒盐。
一菲醉眼朦胧靠着椅背,“以前聚餐喝酒,全靠妮娜开车接送,忙前顾后的,她天生就是劳碌命,其实挣扎也没用。”
杨希不想看到她暗搓搓小人得志的嘴脸,“叫代驾吧。”
刚拿出手机,一错眼的功夫,竟看到窗外光影斑驳的大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笔直的长腿,身材挺拔。杨希定睛一瞧,竟是小助理林一鸣,正与一个中年女人说着什么。
他竟出入这家仅在一小圈层内传播的高端私房菜馆了,什么情况啊?来当服务生挣外快?
杨希直接拨打电话,然后在灯影摇曳中看到他修长的身材在树影下顿住,拿出手机,接通电话。暖黄的灯光勾勒出那流畅的下颌线条,单单侧脸剪影就让人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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