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过来!!”
“姑姑,救救我!!!”
猛地睁大眼,朏朏慌乱坐起,胸腔急促喘息。
火盆内的炭火还未熄灭,时不时发出几点细微爆鸣声。
“哈啊……”
怔怔呆坐了一会儿,朏朏双手下意识环抱双膝,脸颊埋在双膝间。
指腹之下触及的皮肉温热柔软,耳边还时不时响起几声狗吠。
直至温热逐渐染上寒凉,朏朏激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
她还活着,还在济光村,也没有被父君抓回去。
可为何梦里一切所感所触,会如此真实……
盆中炭火逐渐转暗,火星也淡了下去,无边暗色重新笼罩身侧。
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窥视着她。
朏朏刚平复的心绪又开始砰砰乱跳。
突然间,她很讨厌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该想的不想,在不该想的地方胡思乱想。
朏朏下意识喊道:“怀音……”
只是下一瞬想到梦中内容,她又摇摇头,怀音肯定不会跟梦中一样杀她的,他是个爱钱的掮客,而她刚刚好很有钱。
一定是她被梦冲昏了头。
朏朏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起床。
借着月色,她提灯推门而出,走至另一间房门前,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怀音,你睡了……吗?”
指节还未敲第二下,门便已自动开了。
迎风摇晃的灯笼漏出柔和光芒,照亮一方天地,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整齐,像是昭示其主人并未归家。
“怀音?”
朏朏低头往掌心轻呵出一口热气,余光中,发现一张纸静静躺在地上。
“有事,暂留山中一晚。
你乖乖在家,不要出门,也不用给我留灯。
——怀音留”
笔墨丰润,字迹却是奔放不羁、龙飞凤舞。
攥紧那张纸,朏朏回屋,试图重新入睡,可不知道为何,身体明明很累了,但脑海一直浮现着那个噩梦。
“抓住十六公主萧朏者!重重有赏!”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嫁去陈国,萧朏。”
“这次送来的宠物倒是很不错,来吧,乖乖张开腿,成为我的禁.脔吧……”
朏朏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双手捂住耳朵,嘴唇咬出深红印子。
“走开……都给我走开啊……”
“不要……我不要成为别人的玩物……”
“停下来……不要再说了!”
“我说,让你停下来!不准想了!”
朏朏猛地坐起。
耳边又响起“呜呜呜——”似人低泣的风声,连同梦中的那些话,余音绕梁、绵延不绝。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就算是怀音要骂她,她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呆在家!
朏朏披上一件厚重外袍,提起灯笼,一口气跑出去。
很是寒冷的寂夜,却是晴空无雪。
前几日同叶莺闲聊时,她说很快就会下雪了,让她多注意些保暖。
暖黄色的光映照枯落一地的树叶,踩起来会有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概是昨夜下了场雨,朏朏视野中时不时闪过凝霜被灯火映过的晶莹色泽。
她拢紧外袍,四下张望一圈。
有月亮的时候,这晚上的山路看着也不算特别可怖。
可山林这么大,怀音会在哪里呢?
凛冽寒风从微张的嘴唇中灌入,趁机钻进嗓子眼里,引得喉管生出一阵痒,朏朏抑制不住地想大声咳嗽。
她死死捂住嘴巴,遏止那股汹涌痒意,只敢小声咳几下:“咳咳——”
月色如水,奇形古怪的枝桠在地上投落如蛇影般扭曲的倒影,看久了,会令人无意识觉得那些影子有活过来的倾向。
朏朏不敢再到处乱看,只埋头赶路。
她记得怀音说过,只要顺着山道一直走,就能走到山中猎户盖的小房子,他平时都在那屋子里小憩。
脑中构思路线,没留意路边一根自枯叶里伸出的树杈。
一时不察,朏朏被这根树杈绊倒,扑倒在落叶堆里,“啊——!”
灯笼摔落在地,灯油蔓延。
雪地逐渐洇出一片颜色稍深的阴影。
火光在眼瞳中跳跃,迅速变大,而后又慢慢湮灭,朏朏怔怔注视那盏灯笼。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子消失,四面漆黑,唯有时不时从枝桠间漏出的一点冉冉月华,照亮前路。
整片山林里除了寒风外,再也不剩其余声响。
朏朏身子受冷发抖,又摸黑走了一会儿。
她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很久,按脚程来算,应该是快要到那个房子。
忽然之间,朏朏听见前方有沙沙声响,顶着呼啸冷风,她抬起头。
月光藏进云层,四周漆黑一片,眼前唯余一对光点在靠近。
什么东西?
朏朏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那对光点越靠越近,瞧见那光点的拥有者,下一瞬,她瞳孔紧缩。
是一头野狼!!
朏朏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转身往后跑。
野狼低吼着,双眸闪着绿光,朝她身上扑,兽类舌头带着腥热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往鼻孔里钻,涎水几乎都要滴到她脸上。
它龇着牙,前爪按在她双肩上,低头。
眼前一切都似放慢动作般,朏朏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充盈耳膜,盖过了一切。
呼哧呼哧!怦怦怦怦!
此刻什么梦不梦的,都不重要了。
她啊啊啊地张着嘴,嗓音嘶哑:“救——救命——啊——!”
忽的,野狼咬下的动作一滞,颈侧飚出大股大股的鲜血,鲜血带着热气,下一瞬,热气又袅袅消散于空气中。
几滴飞溅的血液落在眼睫上,朏朏瘫软在地,怔怔看着天际被鲜血染成红色的血月。
野狼尸体死在身侧,还在源源不断淌着血,染红她的裙子。
朏朏爬起来睁大眼,偏头看去。
浓黑似墨的夜色中,来人身姿颀长,踏着清冷月色,外披一件镶毛边的披风,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火光照亮道路上所覆的阴影。
他提灯缓步走来,行走间漏出一角青色衣袂,呼吸间带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五官,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朏朏怔怔望着那人。
是怀音。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是怀音出现,从狼嘴里救下她。
但凡怀音来迟一步,她都没命可活。
从未离死亡这般近过,此刻朏朏额上全是冷汗,心中一阵阵后怕,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空气都吸不进肺里。
待他近了,朏朏看着风姿澹澹的少年弯下腰,手腕轻旋,抽出深插在野狼咽喉的剑,下一瞬,那双如墨玉似的眼居高临下,对上了她。
他表情很冷,漂亮的桃花眼褪去往常纯然的笑意,冷冽沉凝,淬出晦涩迫人色调来。
“萧朏,
我让你乖乖呆在家,你却跑出来,是嫌命长在找死吗?”
好半晌,朏朏才找回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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