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郊没有轻轨,只能坐公交,叶禾舟正要刷手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又扭头退下车。
司机吼道:“还走不走?”
叶禾舟摆了摆手,引擎“呜”地一声,让她吃了一鼻子尾气。
一到城郊,路人的素质就和市中心不同了,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的公民,最开始叶禾舟还有些落差感,但自从发现街头尾随自己的混混可以随便揍,极少有执法机器人来的时候,她就顺畅无比地接受了这里的剽悍民风。
刚搬过来的时候,总有人往家门口丢垃圾,在门口乱涂乱画,一天母亲给她指了几个人,让她去警告一下,不用太过留手。叶禾舟响应得积极又兴奋,因为这件事她能轻松完成,又能得到夸奖——况且她自己也隐约地喜欢这样直接而血腥的方式。
那几个朝她家丢垃圾的人是附近的异变者,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母亲的工作,在嗷嗷挨揍的时候,口里还叫唤着“联邦走狗”、“税金小偷”几个词,扭动着畸形的身体说要给她娘俩一点颜色看看。
叶禾舟脑子一热,把他们打到全身骨折。
等到冷静一些之后,她往自己身上揍了几拳,预备着执法机器人过来,双方都有伤,她就可以狡辩是互殴,而他们有错在先——自家门口的监控已经拍下了他们作案的过程。
路过的人听见小巷里的斗殴声全部绕道而行,体现了外城区明哲保身的良好素养。而她等了很久,也没见一个执法机器人过来。
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他们没有报案,还是报案之后也没有人理会。
救护车叫一次好几万,她没有这个钱,只能把他们拖到附近的小诊所,几个异能者恰好在里面包扎,认出了浑身是血的小混混。
他们是被揍小混混父母的队友,而小混混的家人在外出猎荒兽时没了。他们以为她是热心路人,一直向她道谢。
叶禾舟不想被误会,告诉他们:“人是我打的。”
本来以为又要斗一场,然而两个异能者没有对她动手,也没有要她身上的钱,甚至十分忍让地代替小混混道了歉,说以后会管束好他们,只求下次她看见人了不要动手。
过去她生活在内城,即使与人争执,也下意识思考行动的后果,让自己处在占理的一方,没想到在面对异变者的时候,任何法律上的普通人都是高地。
叶禾舟也是从这时开始,下定决心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变异者一般不在城区住,他们的副产物异变者自然也出没于外城,隐匿在错综肮脏的巷道里,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敌意而又恐惧地窥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在叶禾舟成为变异者之后,常常在半夜惊醒,梦见自己生出一堆怪物,它们裹在肉红的、绵软的身躯中,从门缝、窗户,还有通风管探出狰狞的触手,捕捉每一个触碰到的人类,将他们撕成肉糜,然后睁开浑浊的眼睛,模仿人类的语调叫她“妈妈”。
那段时间,母亲总责怪她偷点不干净的外卖,因为她总是在半夜呕吐。
异能者的后代总会出现异变者。
不是百分百的概率,但这个概率不会随着代际增加而消失,像是刻进血脉里的诅咒一般永远存在。即使父母、祖父母都是普通人,但只要先辈出过一个异能者,后辈就永远有变异的可能。
而异变者的后代没有正常人,他们就从这里,从正常的人群中分化出去了。
因此,联邦的伦理与几十年前大不相同,现在已经不禁止胎儿的基因编辑了,也允许人们使用人造培养箱来代替子宫孕育生命——只有这样,才能同时培育多个子代,淘汰劣等基因和异变人,优中择优,最终进化出新人类。
但基因编辑和人造培养箱都是些昂贵的玩意儿,普通人只能捡捡从上面漏下来的、落后的技术,改动几个易使人患癌症的基因,或者使用一些条件不足的培养箱——而这些几十万元的耗材会让后代的细胞寿命缩短十几二十年。
但这些事情从来不是问题,毕竟,自然出生的人也活不到理论寿命啊!
看基因,大部分人活到一百岁没有问题,但外域的人均寿命只有六十多,恰好是他们退休的年纪。
叶禾舟走出一段路,忽然发现自己在走神,她揉了揉额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回忆起过去,是因为今天的考试象征着某种结束吗?
每辆公共交通的门框上都有异能者检测装置,如果手环里没有登记编号就会报警,而这回,她依旧蒙混过关,仿佛让所有的装置失灵。
叶禾舟知道自己的特别,但她依旧胆战心惊,每时每刻都生活在被发现的恐惧中,因为她不知道这份特别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它是如何降临在自己身上的。
为了庆祝毕业,也为了安抚自己,她决定去买一束鲜花。
如果她做好了一件事,母亲会称赞她,会买一副新拳套或是高级护肘给她,但像鲜花这样华而不实、转瞬凋零的东西,从不会出现在母亲的选项中。
可叶禾舟喜欢这类东西。
在很多年前,在她的同桌还没有转校的时候,会给她带一支从清晨的花园里摘下来的,带露水的蔷薇。
直到花季过去,他也杳无音讯。
到现在,大概……十年了吧?
叶禾舟记忆里的模样已经模糊了,但他尖削的下颌、月白的侧脸,还如同剪影一般倒映在脑海。
“欢迎光临……啊,是小舟,快进来坐!”
一掀开门帘,窗口挂的风铃就开始叮当地响,馥雅的花香和青涩的叶气仿佛一阵初春的晚风,刹那卷去了来客的疲劳。
店里已经看不见鲜花了,只有高高矮矮的绿植盆栽靠墙边而立,货架上是一盆盆清水,水面飘着凋落的叶片,一个长发女人坐在收银台后,手指在扫地机器人的按钮上动作,随后,她把机器放在地上任其滑走,抬头时露出了占据半张脸的黑色机械,嘴角勾出一个温婉的弧度。
听良邵说,她妈妈原本是中域一家公司的人工智能神经交互调试员,工资很高,因此她爸爸这个废物在家里当全职老公,带孩子做饭等等。但有一次,新入职的员工把神经机械线路接错了,电流过载,损毁了她妈妈的视力。
因为是人祸,公司不担责,还把她妈妈辞退了,但那个员工也赔不起钱,家里还有几口人要养,怕被追债,从她家对面的摩天楼上跳下去自杀了。
媒体大肆报道了这件事,把那个员工形容成一个悲剧的苦命人,她们家一下子变成了网络讨伐的对象,她爸爸每次眼看着要找到工作,却都被对面用合理的理由拒绝,家里逐渐负担不起妈妈继续治疗的费用,最后不得不把房子卖掉。
但在中域没房又没工作,是会被清理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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