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颅?”唐誉皱紧了眉头。
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一阵冷风,屋内的蜡烛齐齐晃动,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如同幽灵惊声尖叫,恐吓众人。
姜烬按压着裸、露的皮下组织,清晰感受到指下的跳动,接着手起刀落破开筋膜,一根白色蠕虫被挑在刀尖,无眼的虫子还在朝四方扭动,渴望人类的血肉养分。
唐誉瞳孔猛缩:“这,这是尸蛾虫!”
姜烬冷眼看着虫子慢慢迎来死亡,瘫软了身躯。
脑海中却突然浮现一片停尸场——
宽大的场地上摆着数不清的白床,而每一张白床上便有一具尸体,有的枯槁骨化,有的爬满黑色尸虫,有的血肉糜烂……
惨状百出,而穿梭于尸海中的,正是一身黑衣的自己!
那片段中的“姜烬”驻足于一具尸体前,手中也正捏着一根白色尸蛾虫仔细端详。
突然,一阵平稳有力的敲门声似乎从旷野传来——
咚、咚、咚。
“姜烬”抬眸朝数米之外的沉重大门看去,眼神中是化不开的冰冷,让自己也感到无比陌生。
记忆戛然而止,环绕四周的雨声重新奏响进行曲。
姜烬缓缓深吸一口气,等脑中的疼痛过去后道:“对,尸蛾虫,既然已经快要吃出眼球,那整个脑髓大概率已经空掉。”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闲谈,吐、出的字句却让唐誉不寒而栗。
偏头让疏影擦掉快流到眼中的汗水,唐誉道:“开颅没有先例,我们无权这么做。既然已经知道是尸蛾虫也没有必要再开颅了。”
不仅是大业,前朝也没有开颅验尸的先例。
虽不能开颅仔细研究,但确如唐誉所说,此时开颅的价值确实不大。
姜烬便不再提开颅,道:“先生认为引发尸蛾虫的原因是什么?”
唐誉的刀尖指向死者胆囊:“胆囊呈青黑色,划开——”
刀刃带起一股胆汁喷射,射中唐誉和姜烬的手,苦涩、辛辣、酸臭夹杂在一起,是掩鼻也抵挡不住的臭味。
“水蠹红土造成的腐蚀,并在内脏滋生尸蛾虫,沿着脊髓攀爬,进入大脑啃食。”
“唔,确实。”姜烬赞同点头,死者的脊椎上确实出现了尸蛾虫攀爬留下的暗黑色斑驳痕迹。
“但恐怕不仅如此。”
“你还有什么发现?”
姜烬对已经呆住的疏影道:“小、兄弟,劳烦给我银针和棉布。”
疏影见姜烬突然对自己说话,浑身一僵,慌忙低头:“……好。”
他手忙脚乱找东西的样子让唐誉叹了一口气:“疏影,你也跟了老夫两年,应当稳重一些了。”
姜烬从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疏影手中接过东西,微微一笑:“多谢。”
然后她开始将棉布包裹住针尖固定,制成了一个临时棉签。“棉签”依次在死者的鼻腔、气管擦拭。
最终,两张平摊的布片展开在唐誉面前。
他皱眉查看,忽而眼前一亮:“这红色颗粒物有问题。”
姜烬点头: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仵作,很快便从一摊血污与组织粘液里看出这不应该存在的粉尘。
“不错,这红色颗粒也是导致死亡的毒物。它与水蠹红土一起被死者吸入体内,经过之处对死者造成了灼伤。”
“这也能解释为何死者指甲缝里会有凝血,就是这种毒物造成的血液凝滞。”
唐誉皱眉深思后,摇头道:“恕我孤陋寡闻,老夫还从未听过这种特性毒物。”
姜烬声音笃定:“是罂稞。”
“但罂稞燃烧后不会呈现红色颗粒物,而是黑色粉尘,罂稞的毒性也不会导致血凝。”唐誉摇头否定。
“但罂稞若是经过特殊处理就完全不同。”
姜烬的话让唐誉一愣,他不由看向眼前这笃定明信的女郎,问:“这该如何处理?”
“将罂稞浸泡于龙酯泪三到七日,罂稞的毒性便会加剧,经燃烧产生灼烧性剧毒,吸入人体内后还会立刻造成严重血凝,不过燃烧后会残留红色颗粒物,难以清除。”
“此外,只有水蠹红土与罂稞共同燃烧,才会使尸体呈现胭脂红色。”
雨声渐小,姜烬的一字一句都重重敲在拥有数十年仵作经验的唐誉耳中,也清晰地印在不知何时出现于屋外的裴凛等人耳中。
良久的沉默后,唐誉喃喃自语:“不错,若是龙酯泪与罂稞混合,倒是很可能会制造出这般奇特的剧毒,只是这,这制毒思路太过匪夷所思。”
裴凛沉声问:“这龙酯泪是何物?”
唐誉叹慰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毫不动摇、低头剔骨的姜烬,转而向裴凛解释:“大人,龙酯泪,此物至寒,别无他用,所以知道的人极少,老夫也是因机缘巧合才得知。”
“此外,此物只产于雪域高原、在腊冬盛开的断龙莲,采摘难度也是极高。”
石文越咂舌:“难怪知道的人少,这种东西不仅难采,采集了也没什么用。”
“既然如此,姜女郎怎会如此清楚?”明哲的眸色锐利如剑,如同他的问题冰冷直指低头沉默的姜烬。
姜烬闻言并未抬头,银白刀光翻滚间,风轻云淡道:“老师教的。”
闻言裴凛面露深思,指尖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墨绿玉佩。
“不仅验尸技能超群,还精通毒理,大业境内竟有这样的人物,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明哲上前一步,紧追不舍。
姜烬语气平淡:“家师向来避世,隐居方外,中郎将不知道也是正常。”
说话间,利刃飞舞揭开白骨森森,一具完整的尸骨如标本般安静呈现在众人面前。
唐誉的惊叹声阻止了明哲的进一步追问:“完美,女郎的刀法实在是完美。”
尸体的血肉仿佛是自然从骨骼上脱落一般,巧然天成。
裴凛、明哲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那具尸骨上,眼中不约而同放出了异光,他们都是经历过战场的人,如此精巧细致的刀法,恐怕世上无人能出其左右。
手中还握着刀的姜烬也在怔愣中,实际上当她握住刀把时,她仿佛便进入了两重时空的重叠状态中,一边是抢救室里操刀手术的她,另一边又是握着钻头与榔头开无名尸颅骨的她。
无比熟悉又分外陌生的冲突,至浓纯黑、刺眼明白共同冲击着她的脑袋,没有共存的余地。
她不由皱眉,双手撑住微微晃动的身躯。
“姜女郎,你没事吧?”几道焦急的声音响起。
“去拿粥来。”裴凛的声音穿过壁垒,在姜烬耳边响起。
姜烬咬牙晃了晃脑子,努力平稳声线回道:“我没事。”
明哲神色复杂地看着额头满是虚汗的姜烬,没再追问。
裴凛问:“你有几分把握能够还原死者所中毒物?”
“如果材料齐全,有九成把握。”
“很好。”裴凛意味深长道,“大理寺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材料,只要你能在三日后炮制出这种作案毒药,我便破格录你为夙安第一女仵作。”
此言一出,姜烬心中一动:“当真?”
裴凛微勾唇角:“本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你做到。”
纤手打破净水盆的平静,血与水交融浑浊,涟漪起伏间印出姜烬破碎的面容,她语气平静,但无比坚定:“大人您就等着吧。”
“我需要完整的罂稞植株,十年生水蠹红土,龙酯泪,酒精,紫铜蒸炉,紫铜刀。”
裴凛偏头看向一旁的石文越,他立刻回复:“这些都不难找,只是这龙酯泪,属下第一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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