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府。
月色茫茫,褚怀瑾同样抬首望向天上月。
竹青离他几尺远,见状,将油灯灯芯拨亮后,又放轻步子退到外间。
夜深了,窗外抄手回廊,一片寂静,雪在月色折射下发着淡淡的光。
一身青裳齐整的青年郎君,目光从天上月,落在院内的桂树上。
冬日了,在深秋开满小花,幽香扑鼻的桂花树,现光秃秃的枝桠上被雪压弯,褐色粗糙的树干无声立在那。
这股寂静,跟他整个人此刻的状态完全不同。
又来了,小腹处隐隐作痛。
褚怀瑾如玉的眉眼垂下,神色如常。
在今年秋日之前,他时不时也会这般,偶尔全身上下莫名刺痛,偶尔冷得发抖,间或如潮水般汹涌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没由来地。
幼时少不更事提了一嘴,周遭伺候的奶妈婆子,全都换了个遍,连贴身小厮都挨了通板子。
他自此,也就再不轻易展露情绪,尤其年岁越深,越觉肩上担子重。
有个在朝堂屹立不倒,几乎权势达到顶峰的父亲,他并没有因此狂妄自大,反而愈发如履薄冰。
想不通的疑题,长达数年身上的异样,在那张同他别无二致的脸出现时,有了答案。
竟是弟生兄察,通俗来说就是共感。
共感啊……世间真有骨血相同之人,与另一人感同身受。
他脸皮敛得更下,这时一阵细细疼痛过后,心口却又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愉悦。
凉飕飕的风,从大开的窗棂吹进,烛火被吹得猛然一荡。
见褚怀瑾透风窗前,立了实在太久,竹青过来轻声出言道:“三少爷吉人自有天相,现相爷已托了六扇门那活阎王去找,保准三少爷会平安归来。夜深了,再过两三时辰,该去红螺寺了。舟车劳碌,少爷,早些安歇吧。”
褚怀瑾听了这话,面沉如水,又过了许久,方微微颔首。
-
乌水巷。
施妤一听底下动静,就知道准是薄秋寒出事了!
那家伙身子骨又不甚康健,更何况过饱容易伤脾胃。寺庙出身的人,又有过午不食的传统。
这人身子又那般瘦,一看就知,平日里定在饮食上时常糊弄。嘴挑的人,在饭都吃不饱、饿殍遍地时,又能捞着什么好?
她翻身而进,果真见这人捂着肚子,额上冷汗直流。
“忍着。”施妤手一伸,立马在几个能缓解疼痛的穴位上,点了几点。
偏生这时,就连咳喘也欺负起他了。
冷气与瘙痒碰撞,这人边忍痛还要竭力忍住喉间的刻意,不让自己连喘咳。
可咳意一旦出来,哪有这般容易就能收回?
一阵撕心裂肺的疾咳过去,他捂住嘴,掌中雪色锦帕,几团艳梅逐渐晕染。
是血。
施妤眉心皱了起来,手隔着衣裳,顺着这人清瘦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见他咳得身子直往下折,蝴蝶骨突出凸在两侧,她忙又扶过这人,来到里间拔步床坐下。
一整套流程下来,她丝毫没留神手刚碰到薄秋寒背时,薄秋寒那刹那的僵直。
察觉到身后伸来一只手,杀意瞬间从薄秋寒脑中一闪而过。他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本能让他像是刺猬般,竖起防备之心。
可一回首,对上的是施妤那双毫无防备的眼。
她还戴着那块黑巾,喝茶水之时,没有放下,现在,也不打算放下。
两人都已经这般亲密了,可她在自己面前,只掀开过黑巾一角,茶水也是小口小口喝。他最多只瞧见了她如蔷薇般的唇。
小小的,上面还有一颗唇珠。
在桉岚那小子面前,她应露过真面,不止一次吧?
腹间疼痛未止,一股酸涩却又涌了上来。
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波澜的心口,跟被一根穿透五脏的红线,在来回撕扯一样。
嫉妒、阴狠,想杀人。
薄秋寒动了动垂在大腿处的手指,抬首对着施妤,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眼神。
这才对了。
当这张艳丽五官混着扭曲、爱恨交织,施妤心下一定,她并没有被吓到,甚至睫毛都未因此颤动一下。
能跟男主抗衡的反派,就应如此阴晴不定,上一息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意,乖巧无害,下一息像一条阴狠的毒蛇般,给恩人心口致命处狠狠来上一口。
“以后不许多食,再想吃也不成。”
施妤垂眼,注意力全放在薄秋寒小腹处。腹部左侧,是肠胃所在的地方。她径直拿开这人的手,专心致志用按仙人揉腹的手法,给他揉起小腹来。
许是温热的手,放在冰凉的肚子处,按揉真起了效果,也或许是其他缘由。
薄秋寒咳意止住了,额上冷汗,也不再那般直直往外冒了。
施妤瞥了眼薄秋寒擦唇的帕,帕上点点血渍如艳梅。
素来有根杆子就会顺着往上爬的人,此时却只眼皮微敛,连多呛一声也没有了。
那男主呢,也这样么?
双生子一母同胎,自在羊水里脐带就缠在一起,命运交织。
这人这般,那褚怀瑾呢?
施妤揉着揉着,神飞天外。等她回过神来,一股被凶兽盯上的危机感,猛地涌上施妤心头。
“姑娘……在想什么?”
施妤从思索中抬眸,毫无情感的机械提示声几乎要将她淹没。
【反派厌世值+1】
【反派厌世值+1】
【反派厌世值+1】
……
薄秋寒的厌世值在【+1、+1、+1】不断往上升,而她面前这人,却咧着唇,笑意比此前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绚烂。
“在薄某面前,姑娘还在出神想旁人?唔,让我猜猜,那人不会长着一张同我一样美的脸吧?”
被说中心事的施妤,心口狠狠一跳。
“瞎猜什么,”她顶着薄秋寒古怪灼热、想要将人撕扯的眼神,狼狈回应,“在下只是在想,公子该回了。”
她说完,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薄秋寒。
低缓女声转而在房内响起。
“公子本就生于锦绣玉食,食的是珍馐佳肴,穿的是绫罗绸缎。那日,是在下冒昧。”
“许是真如你所说,我觊觎公子美色,故脑子一抽,就将公子捋了过来。”
“现下,在下也知错了。不该觊觎公子美色,不该一时冲动,就将公子掠了过来囚至家中。所以,我将公子送回……可好?”
一声可好,在这方寸天地不断回荡。
薄秋寒感觉自己,似是耳鸣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他会听到这般荒谬无稽的话!
他一下没能控制自己藏得最深的暴戾:“休想!抛了我再去找其他男子,你休想——”
“不知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么?”
“囚了我,再弃了我,你什么人,也想这般?做梦!”
眉眼似菩萨一样的人,面容扭曲,丁点往日现于人前的气度都无,甚至……扯着底下绿嘴红纹鸳鸯被的模样,狰狞得如同十八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见状,施妤也惊了。
她也没想到,不过只短短两三句,能激得这人这般。
她垂眼,头脑清明地点开系统面板:
唔,厌世值95。
一下升了12点。
真是……不乖啊!
施妤敛眉,压下心中浮涌,起身朝外次间走去。
“去哪?真打算又去会小情人了?你这个无耻、贪色,又薄情的女人!”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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