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梧声将李寒筝摁在圈椅上,取出一张白色的布巾揉搓李寒筝的湿发。
雨势浩大,瓢泼一般拍在窗上,如同潮起潮落。
靠墙的是一盏枝形烛台,高高低低地捧着烛火,除却风雨之声,室内只剩下细微的布料摩擦之声。
李寒筝呆呆愣愣地任由段梧声给她擦了许久的发,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阿梧,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会术法的呀。”
段梧声拿着布巾的手一顿,垂下眼,李寒筝的鼻头有点红,黑发披散,衬着她的脸愈发白皙,像是透明。
他的手指动了动,一个小型的术法施展开,李寒筝湿漉漉的长发瞬间变得干燥,破烂的黑衣换做一身杏黄色的纱裙。
而后是沉默。
有那么一段时间,段梧声都处于静默之中,垂着眼睫不知在思索什么。
李寒筝看了看墙壁上轮廓好看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段梧声,他背着光长身而立,穿着一件水墨色的宽袖长袍,像是石碑上一笔一划刻做的隶书,自成风骨,而不失飘逸。
好看得紧,就是不爱说话。
晦涩的,难懂的,一如窗外冷寂的秋雨。
其实李寒筝知道,段梧声很多时候说的话都是在配合着哄她,因为冰魄剑和蜃楼珠。
他们之间,有一个既无白纸黑字亦无口头约定的交易。
但是他们都心知肚明。
那么,既然是交易,为什么会露出这种有点难过的神情呢?
李寒筝低头拨了下手腕上的红叶手链,每一片都是幽深澄澈的翠绿。
她歪了点头,有些不明白,于是直接捏着段梧声袖袍的一角,摇了摇,直白道:“阿梧,你在难过吗?”
段梧声从静默中回神,轻声道:“我不会难过。”
他是秽种,秽种不会有难过这种情绪。
李寒筝攀扯住段梧声的胳膊,将他拉扯着坐在旁边,“你怎么知道?”
段梧声轻轻反问:“难过是什么感觉?”
“嗯,”李寒筝思量了会,双手交叠,夸张地捂着胸口,“大概就是,一朵乌云住进了胸膛,眼睛想要下雨。”
段梧声将手贴在胸膛上,黑黝黝的眼珠定定地看着李寒筝,跟随着李寒筝的动作而转动,类似于某种玉石的质地,“我明白了。”
“明白了?”李寒筝尾调上扬反问了一句,然后捧住段梧声的脸,笑着开口:“那我问你,你方才为什么不说话?”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段梧声能够感觉到李寒筝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他的面颊上,轻飘飘的,却像是将一块寒冰丢进了火炉里,淬出灼热的水汽。
但他无瑕顾及,视线里只有李寒筝的眼睛,盈着细碎的笑意,像是能够摄人心魄。
片刻之后,段梧声嘴唇轻轻动了动:“因为我很失职。”
“失职?”
段梧声伸出手握住李寒筝的手腕,将距离拉远了一点,终于恢复了一点冷静:“这些日子你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平乐棋坊三次赌棋,此外,慈融塔失窃一事,是你和洛意袁期一起干的,对吗?”
李寒筝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一点点心虚,视线飘忽:“意外,都是意外。”
“阿筝的意外似乎总是很多。”
这次轮到李寒筝不说话了,扬着灿烂的笑容傻笑,企图蒙混过关。
段梧声只是看着她,声轻而缓:“你想进归墟秘境是吗?这样很危险。”
李寒筝大可以卖卖惨,用糊弄洛意和袁期的话术拿出来再用一遍,保准能够哭得更加破碎哀伤,但这一刻她有一些结巴:“因为……因为……”
“你可以不用解释,失职的只是我,并不是你,你所求的,我已经明白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这是我的承诺。”
段梧声顿了顿,忽然道:“我有点明白你说的难过了。”
像是胸膛里住进了一朵沉甸甸的乌云。
李寒筝瞬间睁大了眼。
“但我仍旧有些不明白,”段梧声俯下身,第一次主动靠近李寒筝,双手撑在她两边的圈椅扶手上,双眼定定地看着李寒筝,像是真心实意地疑惑:“你帮帮我,可以吗?”
李寒筝结结巴巴:“帮什么……怎么帮?”
段梧声平静开口:“你亲我一下。”
李寒筝震惊了,伸出手摸了摸段梧声的额头:“阿梧,你……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段梧声捏住李寒筝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李寒筝的后背,冷静回答道:“没有生病。”
而后又问了一句:“可以吗?帮帮我。”
声音低而哑,像是风过林梢,让人难以拒绝。
李寒筝愣住。
段梧声俯下身,双眼定定看着,确定她没有反抗,而后一点一点拉近距离,贴住李寒筝的嘴唇。
她的手指轻微动了几下,被段梧声握在手心,杏黄色的纱袖如烟如雾,掩盖住一条细细的手链,上面缀着的七片碧玉叶子正在一点一点变成朱红色。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雨滴从屋檐上坠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段梧声分开相贴的唇,垂下双手,长袖覆盖住手臂上蜿蜒发亮的金色咒文。
他就这样在雨声滴答中静静感受着痛意从手臂蔓延至胸口,荆棘丛生,直抵心脏,而后道:“我或许知道了。”
李寒筝缓缓“哈”了声,仍旧处于一种茫然之中:“知道了什么?”
段梧声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李寒筝。
知道了……或许你对于我而言,是个有别于所有人的存在。
*
两日的时间过得很快。
听潮馆房间内,李寒筝端坐在镜前,鼓着腮帮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段梧声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挽起她的长发,分做两股,编成蝎尾辫,最后用簪子盘起来,扎上浅金色的发带,留下两个小尾巴。
这是李寒筝的要求,先不论进入归墟秘境后能不能碰见绯谣的回忆长廊,但出场至少得帅,干净利落身形矫健的帅。
为此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前襟和衣摆绣了银色的卷云暗纹,两只袖子用绸带绑起来,挥剑的时候绸带和发带都会飘飘荡荡,至少看起来很有仗剑江湖的女侠范儿。
李寒筝觉得最近段梧声对她有点纵容,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不妨碍她开始控诉:“之前你都不在,我只能够自己编头发,编的歪歪扭扭自己也看不见,洛意还嘲笑我了。”
段梧声嗯了一声。
李寒筝继续控诉:“晚上我都没有人说话,只能够自己孤零零地睡觉。”
段梧声再次嗯了一声。
李寒筝握拳抵在唇前,咳了几声,顺理成章道:“所以这个十全大补汤我不要喝了。”
没错,梳妆台上此刻正躺着一碗晾至合适温度的十全大补汤。
段梧声在李寒筝脑袋上屈指敲了一下,“以后我都会给你编头发,会陪你睡觉,所以,你也要乖乖地把这碗汤药喝完。”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怪,我又不是小孩,头发编得歪,但是至少编好了,睡觉没人陪也可以睡,”李寒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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