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午后，超市插件工位区的风扇嗡嗡作响，却吹不散空气中的压抑。李娟坐在工位前，手指胡乱拨弄着插件器，面前散落着好几块因接口损坏而废弃的电路板，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要阴沉。她这阵子状态极差，频频出现操作失误，要么损坏零件，要么耽误批次进度，早已成了刘组长重点关注的对象。
“李娟，你过来一下。”刘组长的声音从工位尽头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周围的同事纷纷抬眼，目光在李娟身上短暂停留后又迅速收回，没人敢多言——这已经是刘组长这周第三次叫李娟谈话了，谁都看得出，组长的耐心快要耗尽。
李娟攥紧拳头，慢吞吞地站起身，跟着刘组长走到休息区。“你自己看看，这是你这三天的操作记录。”刘组长把一本登记册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据，“损坏零件二十三个，批次合格率刚过八十，比新员工还不如。你这阵子到底在想什么？消极怠工也得有个限度！”
李娟垂着头，指尖抠着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对不起组长，我……我有点走神。”她没法说出口，家里母亲生病需要照顾，弟弟又总伸手要钱，工作的压力和生活的琐碎缠在一起，让她根本没法集中精力，只能靠着消极敷衍逃避现实。
“走神不是你失误的借口！”刘组长的语气加重，“超市不是慈善机构，每个工位都有明确的考核标准。你入职两年，论经验比晚星还足，可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再看看晚星——人家调过来才两个月，又是优秀员工，又是薪资上调，你呢？”
提到晚星，李娟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她抬起头，想为自己辩解，却被刘组长的话打断：“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一周之内，必须把失误率降下来，合格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不然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李娟浑身发凉。她知道刘组长说到做到，这份工作虽然辛苦，却是她支撑家里的唯一依靠。走出休息区时，她脚步沉重，路过晚星工位时，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不敢对上晚星投来的目光——她想起之前自己刻意刁难晚星的模样，再看看此刻狼狈的自己，只觉得脸上发烫。
晚星其实早已察觉到李娟的不对劲。这阵子李娟总是魂不守舍，操作时频频出错，有时还会对着零件发呆。刚才刘组长的谈话声虽不大，她却隐约听到了几句，知道李娟处境艰难。看着李娟落寞的背影，晚星心里犹豫了片刻——过往的隔阂还在，可看着李娟濒临失业的困境，她实在没法坐视不管。
工间休息时，晚星看到李娟又对着一块损坏的电路板发愁，指尖反复摩挲着接口处的裂痕，眼神里满是焦躁。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水杯走了过去，轻声说：“是不是接口又被戳坏了？我看看。”
李娟猛地抬头，看到晚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抵触，下意识地把电路板往回挪了挪：“不用你管。”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防备。她宁愿自己琢磨，也不想接受晚星的帮助——骄傲不允许她在曾经被自己刁难的人面前示弱。
晚星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指着电路板说：“我不是想多管闲事，只是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你看，这个接口比较精密，力道稍微重一点就容易损坏，你可以试试在插件器尖端贴一层薄海绵，再调整一下手腕发力的角度，顺着接口纹路嵌入，失误率会低很多。”
她说着，拿起自己工位上的插件器，演示了一遍：“你看，手腕别太用力，靠指尖的巧劲，海绵能缓冲一部分力道，既不会损坏接口，效率也不会受影响。”动作流畅娴熟，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晰易懂——这正是周明当初教她，后来她又分享给其他同事的技巧。
李娟看着晚星专注演示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损坏的电路板，心里的防备渐渐松动。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骄傲，拿起插件器，照着晚星的样子试着操作了一下。果然，力道更容易控制，零件嵌入接口时也顺畅了许多，没有出现之前的卡顿和损坏。
“还有这个批次的零件，接口比平时略窄一点，”晚星又指着桌上的零件盒补充，“你可以先用镊子轻轻撑开一点接口，再嵌入零件，避免硬塞造成损坏。我刚开始接触这个批次时，也损坏了不少，后来慢慢摸索出这个办法。”
李娟照着晚星的建议操作，果然顺利完成了几个零件的组装，没有出现任何失误。她抬起头，看向晚星，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低声说了句：“谢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晚星表达感谢，语气依旧生硬，却少了往日的敌意。
“不客气，都是同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晚星笑着说，“你要是还有其他问题，随时可以问我。这段时间调整好心态，别太着急，按照技巧多练几遍，合格率肯定能提上来。”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没有再多说什么，给了李娟足够的体面。
看着晚星的背影，李娟手里的插件器顿了顿，心里翻涌不定。她想起之前晚星刚调去插件工位时，自己故意在她工具盒里藏起零件，在刘组长面前隐晦地说她操作不熟练；想起晚星工间休息复习时，自己冷言冷语地嘲讽她“不自量力”；想起晚星获得优秀员工时，自己心里的嫉妒和不甘……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让她越发愧疚自责。
晚星明明有足够的理由报复她，有足够的资本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却选择不计前嫌地伸出援手。对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李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天，李娟按照晚星教的技巧操作，失误率果然大幅下降，合格率也稳步提升。刘组长巡查时看到她的变化，虽然没多说什么，但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也没有再提辞退的事。李娟知道，自己能保住这份工作，全靠晚星的帮忙。
这天晚上下班，两人碰巧一起走出超市。夜色渐浓，路灯洒下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李娟都沉默不语，脚步忽快忽慢，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晚星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走着。
走到宿舍楼下时，李娟终于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看向晚星。她的脸色有些泛红，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和愧疚，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之前……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故意刁难你，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得断断续续，语气依旧生硬，甚至不敢直视晚星的眼睛，却透着十足的真诚。说完，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像是在等待晚星的指责或原谅。
晚星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隔阂也渐渐消散。她笑着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我们都是为了生活努力，没必要一直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真的？”李娟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似乎没想到晚星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她。在她看来，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足以让晚星记恨很久。
“嗯。”晚星点点头，语气温和，“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也是室友，互相帮衬着就好。你家里要是有难处，也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尽量帮你。”她能隐约猜到李娟最近状态差的原因，或许是生活的压力让她变得尖锐，如今解开了心结，便也愿意多一份包容。
李娟看着晚星真诚的笑容，眼眶微微发热。这些日子，她被生活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只能靠着尖刻伪装自己。晚星的原谅和包容，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心情。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好。”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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