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心跳一快,但他面上不改,“他是我国仙尊。”他的语气比之前重了一点,“按理来说,他也是你的师尊,你这是……”
“我这是弑师,你想说我大逆不道?”林与接了他的话茬,久违的阳光洒在纸上有了温度,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的光亮。
“算不上大逆不道。”良久,傅明接话了。
林与撑头没再看他,她隐隐有猜测,傅明肯定会下手除掉仙尊,她的直觉一向准确很少出错,傅明扶持她当上神女,自己为他所用,他想要造神,想要有人制衡神权,想要有人同他一起把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扶回正轨。
既然如此,那就容不得仙尊,留下他日后只会是个祸害,仙尊作为世上离神最近的人,他可以传召神谕,也掌管各种节日的重要祭祀,他一日不除,活人祭就一日不会被废,活人祭不废,天界众神依旧会靠着信徒们的祭祀提升修为法力,越往后拖,就越难拔除。
民间祭祀再如何都是小打小闹,多半都是十人以内的祭祀,王公贵族主持祭祀也不过献祭三五十人,可仙尊出手即是百余人起步,林与前几日才打听过,几日后的春日祭将会献祭五百人,此次数目更是骇人听闻,清帐要先处理大头,傅明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为什么要等我飞升他才能多活几年,现在不行吗?”林与发问。
“常人误入魔道,三五年必然油尽灯枯。”傅明突然说道,“但你猜,为什么我能活这么久?”
见林与摇头,傅明继续说道:“因为先帝先后成功飞升了,且不提傅征,他自己找死,因此没人能救他,这么算下来,我作为仙帝先后唯一的后代,承受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福泽,即使他们成了天道的弃子,昙花一现后就堕神了。”
“同理,上任神女阿姒,她第一次飞升失败了,仙尊用半生修为福泽换取一道机缘给了阿姒,才换得她重新飞升成神,你觉得他这个人,会是那种情深意重的人吗?”
林与:“他不会。”
林与无端想起林昭死的那一夜,半仙之躯,仙尊依旧毫不留情地杀了,面对神谕,他不会放过任何人。
“他这买卖倒是不亏,用半条命就换到了神女飞升的福泽,仙尊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修为深厚的凡人,就算豁出去整条命也值得,凡人终其一生的福泽也抵不上仙家一丝一毫,他靠着阿姒的福泽修为大增,才有命活到现在。”
“但他想要的不止是辅佐一个神女成神,他想要的是留名千古,唯一的法子就是靠阿姒,这个他亲手捧出来的神女,等阿姒百年后成为上神,她地位稳固,佑人间风雨,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想起来仙尊,才会在神话上记载雨神过往时提一句她的师尊是谁。”
经傅明这么一说,林与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她原先只觉得仙尊是一个矛盾的人,他十分看重自己,说他爱护弟子,但又不把旁人当人,普通弟子他随手就杀了献祭。
说他正道魁梧,为正统修士表率,但他又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获得修为,即是邪修法子他也愿意去做,仙尊对林与是很好的,但林与明白,他善待的只是“神女”这个身份,而不是林与这个人。
抛去这些不谈,仙尊于她还有血海深仇,合仙君的梦境是他传达给修士院,致使林与双亲皆亡,还无端牵连了无数女童,月神震怒,要求司祝陪葬,依旧是他下的令,致使林昭被杀送去献祭。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留仙尊一条命的理由。
傅明瞥了一眼林与手中的古籍,他很自然地接过,翻到某一页再还给林与,他指了指书上一角,“比如他。”
林与回过神看向傅明手指指着的那一处,这本书依旧是傅明总结重抄的,舒展飘逸的字体洋洋洒洒,一个名为“黄廷之”的人生平跃然纸上。
他生于三百年前的荆州,那时的天道离凡人太远太远,神仙对于凡人来说只是书卷上的一册,没有人会痴心妄想想要成仙,于是他开设了第一座修士院,开辟了凡人修仙的起始。
林与刚看完这短短两行字,傅明就往前翻了一页,大一些的字体上写了“桑神”,桑神是掌管天地万物生灵的神仙,书中这一部分都是来介绍她的,傅明一连翻了十几页给林与看,后面几页一水的桑神,再无任何有关黄廷之的介绍。
“他修建了世间第一座修士院,还是桑神曾经的师尊,所以才能在这本古神录上有几十字的生平,短短两行字,足以留名千秋,今后每一个修士都会知道他的名讳。”
林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仙尊为何不自己去当神仙,还要费这么多心思去为他人做嫁衣?”
“他倒是想。”傅明原封不动将书翻回到林与最初停留的那一页,“但在他成为仙尊的那一刻就不可能了,他一生的使命就只能是聆听天意,不得踏入神道。”
“你真不想杀他?”林与撑着头,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桌面,见傅明沉默,她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她漫不经心道:“仙尊前几日问国师的近况,我这才知道他原来也是奉天楼出来的弟子。”
傅明并不意外:“也是,国师跟了仙尊约莫七八年,你回了仙尊些什么?”
“不熟。”
林与确实和他不太熟,虽然先前出门傅明一直带着他,但林与和于嘉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林昭了,可惜于嘉不知道她是林昭的妹妹,傅明也不知道,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傅明跟于嘉说她的身份的情况。
傅明轻笑一声,两人之间严肃的氛围被一扫而空,“不熟还对他那么亲近?”
林与明白傅明说的是昨天的事,“那不是……刚知道我和国师师出同门,按理来说我还得喊他师兄,所以才注意他一下吗……”
“那你注意到了什么?”
这句话倒是把林与给问愣住了,林与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他……长得挺高的?挺醒目的。”
“……没了?”
“没了。”
“那我呢?”
“你也挺高的……”林与词穷了。
“一模一样的词,说的不诚恳。”
“……你比国师长得好看。”
傅明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样子是对这个回答满意了,心情好了许多。
林与:“不过按理说,国师也还挺厉害的,离开奉天楼还当上了国师,为什么我之前从未听别人提起过他?”
“他背叛奉天楼了。”
“背叛”这个词很微妙,林与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她就着傅明翻回来的那页继续往后看,两人之后便没什么交流,场面一度很和谐,到午时林与才离去。
走的时候林与本来想把那本看了一大半的书带走,可是傅明没让,林与想着他自己重新编写的书册,不想流传出去也是正常的,于是跟傅明约了之后几天每天上午来找他,下午她得去练法术,傅明未置可否,一路将她送出大殿外。
……
午时过后,林与按照仙尊的要求去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去后山练习。
说是练习,其实绝大多时候都是林与在后边看,所有人都知道她修为一般,比不上修炼了十几年的修士们,对于诛杀鬼王仙尊也没有要求林与做什么,她只需要站在所有人身后坐享其成就行了。
林与远远坐在一节高处的石阶上看着下边斗法的师兄师姐们,整个后山可谓地动山摇不得安宁,几乎没人收着,都在用自己最大的本事在打架,林与看了他们一会随后又开始观察四周,此处位置偏僻,几乎毗邻神山背面,林与先前并未来过。
她早就知道神山非常大,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大,除去世人所能看见的山峰,也就是奉天楼建设的地方,神山还有偌大的背面,还有被云雾隐去的地形,整座山加起来几乎有一座小城池那么大,普通弟子居住修炼的地方仅占神山的很小一部分,还有大量的地域未被探索。
“小师妹,过来!”一个皮肤很白的女子叫她,林与看过去,她认出叫她的人是白月,是个挺厉害的剑修,这里的弟子们入门早她十几年,一下午她被他们小师妹小师妹地叫都习惯了。
林与笑着朝她走过去,“怎么了师姐。”
白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与,“哎,我听他们说你没有自己的法器,这是万万不行的,就算仙尊对你的要求不高,但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学啊。”
林与获得白泽骨鞭的事情没有对任何人说,在奉天楼这些人面前她不能用骨鞭,否则一定会被认出来沾惹是非,所以在众人看来林与确实一直都没有法器自保来着。
林与笑了笑,“仙尊说没找到合适的法器给我,更何况我现在也不太用得上,我太弱了,这点修为也用不了什么厉害的神器,法器一事暂不急。”
没错,林与已经装了一下午什么都不会的废柴了,问她什么她都说不知道,然后师兄师姐们就会用不成器的神色给她噼里啪啦讲一大堆,几个时辰下来倒是收获颇丰,林与对此很满意。
只要装傻,自有人看不下去来传授她各种知识和基础功法招式,这可比跟着文长老慢慢学快多了,如果跟着文长老,说不定半年都不一定学得上这些。
白月摇摇头,“仙尊他老人家是这样的,他估计是想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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