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月愣在那里,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五百年。
这个数字从祝钰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肩上的灰。
可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那些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耳朵,钉进她的脑子,钉进她以为早就麻木了的心。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哭,是止不住,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往外涌,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等了五百年……
可她等来的是什么?一个空有魔尊外貌的替身,一个眼里只有闻人清的假货。
她失去了妹妹,她失去了聂藏晚,那个对她最忠心的人,她失去了魉王……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远处的那个男人。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只是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忽然笑了,笑声在海上回荡,尖锐得刺耳。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像要把牙齿咬碎:“你们都要背叛我,你们都站在她那边。”
她的目光从祝钰身上移开,落在闻人清身上。
那个昏迷的女人跪在石头上,衣袍上全是血,头垂着,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巫月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干涸的血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恨,是最后一丝理智,她的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闻人清面前。
一掌拍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血雾,只是纯粹的、被魔力灌注的一掌。
祝钰挡在闻人清面前,双掌齐出,硬接了这一击。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把周围的碎石掀飞,他脚下的石头裂成两半,他的膝盖弯了一瞬,又硬生生撑直了。
虎口的裂口更大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闻人清脚边的石头上。
巫月看着他,歪了歪头。
她的眼睛还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像要喷出来又被人死死压住。
就在这时,一柄白骨扇从侧面飞来,扇面展开,边缘锋利如刀,直削巫月的咽喉。
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白骨扇被弹飞,在空中翻了几圈,插进远处的石头里,扇骨碎了两根。
魉王从阴影里冲出来,手中没有兵器,可他还有一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刀,握过剑,握过无数人的命。此刻那双手握成拳,一拳砸向巫月的后心。
巫月侧身,让过这一拳,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一掌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拍掉衣服上的灰。可魉王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岛边的礁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后背撞碎了石头,整个人嵌在碎石里,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
他的胸口凹下去一块,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空。
天是灰的,云很厚,太阳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些云在眼前晃,像小时候在落幽谷看到的那些血雾。
他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五百年前,他和阿棠、巫月一起被魔尊捡回来的那个冬天。
落幽谷的雪很大,他缩在角落里发抖,巫月走过来,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分了他一半。
阿棠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只会哭,哭得他心烦,可他还是把自己的馒头分了她一半。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他们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躺在碎石里,感觉身体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往外飘。
他想起假扮韩宸的那段日子。
二十多年前,顶替他的身份,他在山庄里住了很久,久到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是魉王,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个不问世事的山庄公子。
他和闻人清一起喝酒,一起赏月,一起在雪地里走过。
那些日子很短,可他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记得她喝酒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记得她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他时,眼睛里的光。
那道光,他记了二十多年。
他的视线彻底模糊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白。
他的手垂下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头,慢慢没了知觉。
巫月站在那里,看着魉王的方向。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现在阿棠死了,魉王也要死了,她亲手杀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岛上的魔修死的死,伤的伤,还能站着的没有几个了。仙门的弟子们也挂了彩,可没有一个人死。
她扫了一眼那些人,心里清楚,今天赢不了了。
她继承了一半的魔力,可祝钰站在对面,魉王死了,那些魔修也指望不上。
硬拼下去,死的只会是她的人。
她最后看了闻人清一眼。
巫月盯着她,盯了很久,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然后她一挥手,黑色的魔力裹住她,她的身影在空气中淡去,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散开,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些魔修见她走了,也纷纷后退,有的跳进海里,有的踩着碎冰往远处跑,狼狈得像一群被赶散的野狗。
岛上安静下来。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喘气。祝钰站在闻人清面前,背对着所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的裂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和闻人清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没有擦,只是看着那些血往下淌,看着它们渗进石头的缝隙里。
魉王躺在碎石里,已经不会动了。
没有人去收他的尸,也没有人敢去,他就那么躺在那里,像一截被砍倒的树,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闻人清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房梁。灰白色的木头,上面有几道裂缝,蜘蛛网在角落里挂着,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那些网一颤一颤的。
她盯着那些蜘蛛网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来,这里是仙盟在东海边的临时据点,她来过,那天傍晚,她站在村口看海。
她想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那些灵力还在她身体里,不涌了,可沉甸甸的,像一袋沙子压在丹田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偏过头,看见一个人趴在床边。
祝钰。
他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脸朝着她的方向。
他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烦心事。
他的手垂在床边,离她的手只有一寸。
虎口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有几处已经干了,硬邦邦的,翘着边。
他瘦了,脸颊凹下去一块,眼睛底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很久没喝过水,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还没结痂的伤。
闻人清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眼皮,看着他不自觉抿紧的嘴唇。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头发上。
他的头发很乱,有几缕黏在一起,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
她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抚摸他的发丝,像很久以前在久青山,他练剑累得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她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手,看见了她的脸,看见了她睁开的眼睛。
“师父。”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猛地坐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他没有去扶,只是盯着她,眼眶红了,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去找医仙。”
“站住。”闻人清的声音很轻,可他还是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过来。”闻人清说。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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