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埜深呼吸一口气,再深呼吸一口气。
之后……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没能克制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拉着张辅的手涕泗横流。
神佛是把他当成驴了吗?是什么样的好事,要让他先遭遇这样多的磨难!
张辅无言沉默。武勋不同于文官,武勋是代代继承的。继承祖辈的荣耀与责任,世代守护朱家,即使这个朱已经是猪。
王佐叹一口气熟练地递上干净的手帕:“擦擦吧,哭完还得处理这摊子事。”
邝埜胡乱抹掉脸上的水,哽噎着问:“如今,还是稳妥为上。只是圣上不安,心中终究没底……”
文渊阁学士曹鼐听到动静,再递上一方手帕盖在他脸上呼噜呼噜地擦,同时劝道:“未必就到了那番田地,还是先再找找吧!”
那番田地是哪番?是什么不忍言之事?比皇帝怀孕还不忍言吗?没人敢说。
邝埜终究也心有期盼,定下神后,恳切地嘱托一旁默然的张辅:“太宗保佑,圣上或许还躲在附近避难,先率兵寻找吧!”
张辅点头,令亲兵召集一队人马,而后提剑离开。
很快,张辅传来消息,皇帝没找到,但找到了王振的尸体。他死得还算痛快,一刀割喉,尸首完整,除了被马蹄踩踏,没有太多损伤,十分方便验明正身。
报信者的语气有着奇特的惋惜,但邝埜顾不上分辨惋惜的根源。
和皇帝朝夕相伴的王振都死了,皇帝本人还能有好?
刚打完一场的朱勇已经自告奋勇,拍胸脯:“我率军去虏军找!”
朱勇人如其名,悍勇敢拼。眼下群臣无首,皇帝下落不明,邝埜心烦意乱,没有拦阻,只问:“国公要带多少兵马?”
朱勇估量着:“虏骑万余,我率军去迎回陛下,少也不好,多也不行,三万吧!”
此时,皇帝带来的半个朝廷都已经听到风声,围聚在御舆前。朱勇迎着众臣的目光,沉稳颔首,大踏步去了。
刑部右侍郎丁铉脸色苍白,抱着直觉的忧虑,小声询问道:“三万兵马,够用吗?”
邝埜心里也没底,但他只能摇头,同样低声回应:“以如今现状,最多只能调动三万兵马了。”
丁铉本就恂恂寡言,听完后更是紧抿着唇,一言不能发。
曹鼐旁听到现在,即使是他这种明朗善言的人,现在也只能叹息,无法开口安慰了。
仓廪实而之礼节荣辱。吃了大半个月炒麦,就等着回京城踏踏实实吃口绿叶菜的大军,在没有圣上旨意的情况下,要重新往北走?
为什么?因为圣上可能被瓦剌抓了,所以没有圣上旨意?那个只给三天筹备时间,只发一两银子、一套衣服,又好像怀了王振孩子的皇上?
不哗变叛乱,就已经是感念洪武创办卫所制,令小军官的职位也都世代罔替,代代传承下来的恩德了!
朱勇带着三万人马出发了,张辅也带着人在附近寻找可能有的皇帝踪影。
山中的水汽逐渐凝结成雾,天色转暗。四周大军气氛祥和,驴肉和马肉的香气夹杂。邝埜动了动站到僵硬的身躯,看着军中点起的篝火。
明亮的火焰映照出幽长的影子。
两个报信兵脚步迟缓地腾挪到御舆前。
太师英国公张辅的报信兵满脸疲惫:“没能找到皇帝。”
太保成国公朱勇的报信兵满身血迹:“将军遇到伏击,全军覆……”
话没能说完,朱勇的报信士兵气力泄净,无法支撑,晃晃悠悠地跌伏在地。
邝埜连忙呼人来救,但士兵不再动弹。死了。
尸体被搬走掩埋。而流淌一地的血混在泥沙中,留下斑驳的深痕。
邝埜呆愣看着,好半晌才流着泪,叹出一口气。
都说澶渊之盟是宋朝用钱和辽国换平安,令后世不齿。但现在的明军,俨然已经没有办法在城池之外打败瓦剌。
连签订澶渊之盟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隆隆声远远传来,显然是瓦剌骑兵前来夜袭。
邝埜辛苦一天,勉强撑起气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剑。
虽然现在已经年迈无力,但当年求学备考的时候,他也有为了加分而练习骑射剑法。
事已至此。
.
京城,宫殿,奉天门。
熹光晴朗,微风徐徐。今日朝会礼仪如常。
于谦于侍郎出列,代表兵部汇报军情。
“……当夜,英国公成功抵御瓦剌的进攻,给大军争取到时间,退回紫荆关。只是英国公被火器击伤,性命垂危;辎重丢弃不知凡几,损失不可计数。其余十万大军并文武百官更是精力疲竭,暂需休整。”
于谦的声音洪亮流畅,沉稳好听,说的消息也称不上最坏的那一档。
英国公受伤令人挂心。幸好军队得以回撤,满朝文武也基本得以保存。
但也只是没那么坏。毕竟……
“如今还没有陛下的消息吗?”
“战报是故意掩饰的吧?大军基本都在,陛下稳坐中军,怎么会突然去后军还失踪了?”
“臣劾英国公、成国公、泰宁侯、宁乡伯等忝受圣恩,不能护卫陛下,致使陛下遭此劫难!”
“瓦剌如何会有火器,甚至伤了英国公大人,请查边军贪墨!”
“臣夜观星象,知道大明会有这样的灾难。现在边防疲敝,大军又被打败,瓦剌军队很可能打入京城,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南迁!”
“什么南迁,哪里就到了要南迁的程度!”
“现在该请孙太后垂帘听政,还是请立新帝?”
“皇长子只有两岁啊!还是要想办法请回皇帝啊!”
“呜呜呜呜呜呜——”
质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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