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生对温不书的注视很敏感，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就扬起了略带挑衅的笑∶
“怎么了大师兄？打算把你的位置让给我了？”
温不书默默撇开头，他就不该对尹生抱着不切实际的好奇。这个人一直就和初见时一般不着边际，而且看起来对针对他这件事很执着。
“啧。”尹生咂巴嘴，抬眼时看到远远走过来的衣月华眼里一亮，站起来就招手∶“师尊！”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成绩分享，衣月华掂着轻薄的纸张认真看了一遍，指着失梦螺的介绍问∶
“你如何知道失梦螺的由来？‘由未成形的精怪前身，因情绪海的不可抗力，坠入海后在耳部聚集的声形赘物。疑似精怪前身自身情绪的低语记录。’”
尹生明显一愣，随意瞟了一眼那个答案，随后咧开嘴笑得得意∶“我幼时喜欢看一些杂谈，我父亲书房有很多修仙界的杂书奇录，保不准是我记混了，没想到也蒙对了。”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表情也没有心虚，唯一的问题是∶衣月华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知道失梦螺形成的人，差点就让问心给失梦螺的由来单开一页。
没承想早已有杂谈记录。
可惜尹生家已毁，衣月华也没有低情商地问书还在不在。
“好。”她点头，检查其他问题也都回答得不错，将试卷连同她在情绪海找到的一个福贝递给尹生∶“保平安的，这是好好学习的奖励。”
勿负颜眼尖地看到那枚不算大的蓝粉色贝壳闪着珠光，双眼放光地蹭到尹生身边，语气甜腻腻的∶
“二～师～兄～师尊给你的奖励我能仔细看看吗？远远看着就好漂亮哦～”
尹生也笑，学着她的语气∶“不可以哦～小～师～妹～”
好恶心。
两人同时转头假装干呕，唯有温不书一言不发，重新开始读那几册厚厚的基础通识。
“他们三个学习效率如何？”衣月华表情淡淡，几乎牵不出一丝笑，人倒是还尽职尽责地询问了学习情况。
“都还可以的！”
浮光很有活力，她自己没有徒弟，难得过一把老师瘾，整个人看起来比一边眉头皱起、忧心忡忡的孟清要好得多。
毕竟孟清是真带过徒弟，而且他门下新晋弟子也不少。
他觉得自己失策了——就以衣月华这三个徒弟的天资，他的徒弟们应该会输得很惨吧？
大意了，这不是资敌吗！
比赛面前哪有师姐弟情！
“我这次进去应有月余，离新晋弟子考核还有多久？”
衣月华问，她现在对时间的概念模糊。
不知道是不是她拿走了时之棱镜的原因，那只已经破开的鲸鱼总是在她周围发出低沉的、宛如哀歌一般的鲸鸣。每一次鲸鸣，她对时间的概念就会消失一段时间。
反应过来时，她情绪几乎淡得如水，也就是在这种全然理智的情况下，发觉事情不对的她立刻赶了回来。
“不到半月啦。”浮光垂下睫羽，抬眼时眼神晶亮∶“我们本打算今日师姐不回来就先回去的，还好您来了。”
并没有参与多少弟子教导的衣月华估摸着自己这时候应该要有点心虚。
努力了一下，实在是表现不出心虚模样后干脆放弃，最后只木然点头。
“新晋弟子考核后，短时间内我不用再回情绪海。”
衣月华坐上了浮光的飞行法器，从储物空间中抽出一卷材质特殊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章程。
而情绪海的收集已经被画了勾。
“这么快？您不是说最少需要一年吗？”
孟清惊讶，手指被没扶好的茶壶烫了一下。
“原本是需要的，最近有得到一个名叫时之棱镜的东西，情绪海特殊的材料收集数量几乎可以减半。”
衣月华一手用治愈灵气给他点了点指尖，另一手中沉浮着一块漂亮的粉色菱形水晶，有十二个切面，十面银镜、两面日月。
“我记得这个。”
温不书凑了过来，他此时才后知后觉想起当初莫名进的那个泡泡牢笼和奇怪迷宫，而自己师尊得到了那头鹿守护的东西。
就是这个看起来更像是装饰品的水晶。
“什么东西？”
勿负颜和尹生也凑了过来，皆是一脸好奇。
“本来之前就要讲的，”衣月华顿了顿，似乎对自己忘了这事而感到困扰∶“时之棱镜里面有留存一丝时间法则，十面镜子皆可以困住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不是永恒的，但若是你要死亡时将时间记录，则可以在棱镜破碎时重回记录那一刻的时间。也就是可以拥有十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三个徒弟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兴趣，浮光和孟清却沉默了。
他们最是清楚这个重头再来会用在哪里。
扭转时间并不会扭转记忆和终将到达的命运，痛苦和死亡并不会就此停止。
“师姐……”
浮光语气有些颤抖，唤了一声衣月华，却不知后面要如何开口。
“嘘。”
衣月华看着眼中惊叹和喜爱溢于言表的勿负颜，尹生和温不书同样对此展开了什么“用了这个考试我不是必赢！”、“你的想象力和你的人一样无趣。”之类的探讨，眉眼柔和了些。
指尖在自己唇上点了点，看向自己的师弟师妹，浅浅地弯了弯眼睛。
孟清有些恍惚，他好像不止第一次见到这一幕，可是每一次他都忍不住心脏震颤，紧随而来的俱是难过。
他加入天曜圣地时天曜圣地还不是圣地，只是一个还算听说过的宗门。
当时宗门大师姐衣月华已经初露锋芒，同辈之间只闻其名、不见其影。她从那时候就很刻苦，绝顶的天资加上她不输于任何人的努力，同辈无敌、越级杀敌也只是平常。
他那时也曾幻想过与师姐并肩而行荡除世间妖魔，可他赶不上。他总是看着师姐的背影，连触其衣角都是奢望。
碰不到，不如放弃。
可谁又愿意真的放弃追逐光。
所有人都说，只有他说话衣月华才能听进一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都是子虚乌有。
衣月华只是需要一个人当见证，这个人是谁都可以，因为没人能阻止她想做的任何事。
既如此，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孟清。
他每一次都无条件站衣月华，哪怕嘴里抱怨行为不算顺从，可他只要她达成所愿。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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