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刚过,天际泛着鱼肚白,寒风刺骨。苏璃悄无声息地起身,碧痕尚在熟睡。她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青布棉裙,用荆钗绾了发,脸上稍作修饰,掩去过于清亮的眼神,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农家小媳妇。
她将袖中那本至关重要的花样子册子塞进贴身内袋,又检查了暗袋里几张小额银票和些许碎银——这是她目前能动用的全部私房。深吸一口气,她推开房门,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
府内一片死寂,只有巡夜婆子缩在避风处打盹。苏璃熟门熟路地避开耳目,从平日运送杂物的后角门溜了出去。守门的张老头是她早年用几壶酒和些许铜钱喂熟了的,见她这般早出门,只当是奉了里头主子的密令办事,嘟囔了一句“姑娘早”,便开了条门缝。
城外玄真观坐落在西山脚下,香火不算鼎盛,平日多是些城郊百姓前来祈福还愿,环境清幽,正是密会的好去处。辰时未到,苏璃便已抵达观外。她并未立刻进去,而是绕着道观走了一圈,观察四周地形、路径,确认并无异常眼线,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襟,低头走进观门。
观内香烟袅袅,几个早起的道士正在洒扫。苏璃装作寻常香客,先在主殿上了炷香,捐了几文香油钱,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并未见到水澈的身影。
她也不急,信步走到观后一处僻静的梅林。时值寒冬,枝头只有零星几朵残梅,在寒风中瑟缩。林中有一石亭,此刻空无一人。
苏璃走进石亭,背靠廊柱,看似欣赏残雪梅景,实则全身感官都提升到极致,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苏璃心中一凛,并未立刻回头,只是握着香囊的手微微收紧。
“姑娘好早。”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璃缓缓转身,只见水澈不知何时已站在亭外一株老梅下。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外罩墨狐皮大氅,身形挺拔,面容依旧冷峻,但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泄露了他此刻处境亦不轻松。
“水大人相邀,不敢迟来。”苏璃福了一礼,语气平静无波,目光却锐利地直视对方,“不知大人今日约见民女,所为何事?”
水澈迈步走进亭中,与苏璃隔着石桌相对而立。他并未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贾府之事,你已知晓多少?”
苏璃心道果然为此,面上却不露声色:“民女一介女流,深居内宅,能知晓什么?不过是见府中近日气氛紧张,琏二爷焦躁,二奶奶病倒,外面似有官差走动,心中不安罢了。”
水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深居内宅?苏姑娘过谦了。若论对贾府财务虚实、海外牵连的洞察,只怕这府中上下,无人能出你之右。”
他果然知道了!而且知道的远比她预想的更深!苏璃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强自镇定:“水大人此话何意?民女听不懂。”
“听不懂?”水澈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省亲别墅物料亏空、江南锦云堂初立、甚至……你通过薛家商路暗中转移的那几笔银子,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些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璃心上。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所有自以为隐秘的布局,在这个男人眼中竟似透明一般!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凉的亭柱。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水澈目光微动,语气却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奇异的复杂意味:“你不必惊慌。我若有意拿你,今日便不会在此相见。”
苏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是了,他若真要动手,何必约她至此?他透露这些,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大人……究竟意欲何为?”苏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力量,迎上他的目光。
水澈看着她迅速从震惊中恢复镇定,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激赏。他退回一步,拉开些许距离,缓解了压迫感,沉声道:“贾府之案,已成定局。圣意已决,非人力可挽回。抄家,只是时间问题。”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这个判决,苏璃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声音低哑:“……多谢大人坦言。”
“但,”水澈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大厦倾覆,蝼蚁未必不能偷生。关键在于,如何在这滔天巨浪中,找到一线生机,甚至……保住些许根本。”
苏璃心中一动,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大人的意思是……”
“贾府海外资产,特别是与江南锦云堂相关的线索,是此案关键之一,亦是……某些人急于抹平或吞没的肥肉。”水澈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我奉命追查此事。但如何查,查到何种程度,却可斟酌。”
苏璃瞬间明白了!水澈在此案中处境微妙!他既是执行者,可能也受到了来自其他势力或许是忠顺亲王一派的压力或牵制。他需要“找到”贾府的海外资产,但又未必愿意让这些资产完全落入政敌之手,或者,他想借此案达成其他目的?而自己这个知晓内情、且有能力运作这些资产的人,就成了一个可以“合作”的变量!
这是一个危险的漩涡,但漩涡中心,或许有一块可供立足的礁石。
“民女人微言轻,能做什么?”苏璃谨慎地问道,试探他的底线。
“我要贾府海外资产真实的账目和转移路径,特别是与几位皇子、乃至宫中某些人可能有关的隐秘往来。”水澈盯着她,目光锐利,“作为交换,我可以在权限范围内,对你,以及你尽力保全的个别人……网开一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比如,那个尚在襁褓的巧姐儿,又或者……你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小吉祥一家。”
他连她最隐秘的软肋都一清二楚!苏璃心底寒意更盛,但一股绝境求生的欲望也随之熊熊燃烧。这是交易,赤裸裸的交易。用贾府最核心的机密,换取有限度的生存机会。
“大人如何能保证,我交出账目后,能得保全?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民女还懂。”苏璃没有被生机诱惑冲昏头脑,反而异常冷静。
水澈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问,淡淡道:“第一,我水澈行事,尚重承诺。第二,你活着,并且保有部分暗中运作的能力,对我而言,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江南商路、海外舆图,乃至你脑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经营之法,或许在未来,于国于民,另有用处。”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让苏璃心中剧震!他竟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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