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年宫内，大家排排坐，准备开小会。
徐尽欢被嬴政安排到左手边落坐，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他本人没想那么多，一屁股坐了下来。
刚开始徐尽欢还颇有兴趣的听了几句。
但发现，无非就是布置下该怎么宣传下这次神迹，然后盘算一下花费，另外就是些杂七杂八的事，啰嗦复杂，听起来甚是无趣。
像赵摎这种比较重头的事情，早在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所以说现在人过来，只不过是给前头的会收个尾。
直到要结束时，嬴政才提一嘴，“赵摎之事,从肃从重从典。”
意思就是：我要大办特办，把它当成一个典例来办。
这也是为什么嬴政当时不选择立马处死赵摎，反而是要等他加冠后再进行判决。
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
此非宗内叛乱，而是乱臣贼子。
但这么一提，倒是让徐尽欢难得想起那大明湖畔的前老板。
不过，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赵摎，而是尺。
那一声“为何乎”，像颗钉子一样，杵在徐尽欢心上…
因此在嬴政宣布散场后，徐尽欢眉眼间略带犹豫。
嬴政那头可是一直在关注徐尽欢，欣赏了一下他这副欲言又止模样，体贴得先开口问道，“先生可是有事乎？”
哎，
你这么开口，我就好讲了。
徐尽欢眼睛立马亮起来了。颔首，刚想进行一下私人请求。
结果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赖着没走。
坐在右位上的李斯闭着眼，一动不动。
让徐尽欢刚要起来的身子，顿时停住了。
自己是该先说呢，还是先退出去呢…
嬴政直接替他决定了，示意旁边侍仆给徐尽欢端上茶。
说是茶，其实更像是茶粥。
此时秦国的茶，是加了葱姜橘皮组成的饮水。
味道略有些提神。
不过这是老板的一番好意，徐尽欢也只能顺着坐下来，抿了几口，然后转成无事样放在一边。
待待人全部退下后，李斯睁开眼，趋步上前在殿的中敛衣跽坐。
他不再平视，只垂首低眉，双手交叠按于席上，脊背虽绷得笔直，却将头颅低至心口。
而原本还在说着话的嬴政此时却唏了声，没有理会，反倒是拿起旁边书简看了起来。
李斯全程屏息凝神，一言不发，把姿态做得很是标准，不敢松懈。
这种焦灼的气氛让徐尽欢不敢出声，恍惚间，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萯阳宫那场令人窒息的对峙。
徐尽欢忍不住顶了顶后槽牙，咋这种尴尬的场景，每次都让自己撞上呢。。
终于，
嬴政开口了。
上头传来慢悠悠的声音，“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李斯垂着头，“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妄言。”
“不敢？你看你敢的很！”书简被摔在案桌上。
这么咚隆一声，徐尽欢心头一揪，也随着李斯垂下了头。
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托这几日的福，嬴政给他的印象是那种鲜活灵动，有点爱开玩笑的。是那种“政哥”。
而到此时，徐尽欢才意识到什么叫秦王。
秦王，虎狼之君也。
嬴政起身，走过来，“你知道矫制擅权，干政侵上是什么罪名吗！”
矫制擅权，干政侵上，都属于“不敬”的范围。都意思说臣子代替君王做主，擅自主张，显然李斯当时那句话触弄到嬴政了。
这让徐尽欢微微出奇。
他明白李斯那未讲完的半句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把这八字透露出去，以表现嬴政的正统性，来顺应天命所归。这也是徐尽欢一开始的目的。
但没想到嬴政会对此反应如此之大，甚至用上了这么重的罪名。
“镬烹（煮死）族诛…死不足惜。”李斯神情很平静。
重新抬起头，他的眼里带着坚定“但臣不悔。若是再来一遭，臣依旧会如此！”
坐直了身体，“大王，蠹虫虽微，聚之则噬体。小患不除，滋蔓必成灾。不能放任下啊…”
“千秋万代指不定传成什么鬼样子！而且那些儒生惯会添墨改词，传至六国，恐失我秦国威仪。”
李斯讲的那叫个情真意切，也就是现在死谏不流行，要不他高低抱个柱子开嚎。
嬴政静静的看着李斯，李斯眼神毫不退让。最终嬴政轻轻一叹，“寡人知道卿意。但…太急了。”
这玉玺上的八个字，太要命了。
徐尽欢骤然清明，猛地抬起头。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称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嬴政手背在后面，“六国合纵刚刚退去没多久，你有没有想过，一但这八字流传出去，秦剑指天下的意图再也藏不住。到时候又是次函谷叩关，且合纵联盟势必坚不可摧。”
赢政揉着眉头，难得露出一丝疲倦。
“寡人问你，”
“那时秦该如何？”
“还能打吗？”
只能说这八字虽胜得嬴政的心，但现在不是能炫耀的时候。如同裹着砒霜的蜜糖，甘饴沁润却噬命。
好在，这玉玺上的字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要不然真的有点麻烦…
嬴政目光落在了一块用黑布盖得东西上，眼底翻涌着几样情绪，最后只凝成一片深暗。
还不到时候啊。
李斯听闻后也沉默了。
是啊，太急了…
但机不可失啊！
成蟜之乱虽然被平下去了，可一些风言风语却没这么快消散去，反而随着一些不死心的人反抗，愈演愈烈。
【公子政非先王之子，乃相邦吕不韦与王太后所生】
一个凭空捏造的谣言能在野心家的炒作下越发疑神疑鬼，弄得澄清也不是，不管也不行。
而此时渭河降神迹，乃是“赢氏先祖”的恩降，谁敢说三道四？不正是说明秦王政，乃是天命所归。
为此李斯才会一句开口就说大王乃是赢姓秦氏子孙。
就是说给那些人听的！！
当然…私心也是有的。
李斯很清楚王座上的这位年轻的君王心中是有各种广大的志向。
他要往上爬，就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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