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黑漆漆一片,消愁发出的铃声慢慢变得低切,直至低不可闻。
虞漾刚迈出步子就被周绥远扯着袖子给扣回来,他的面色都逐渐变得凝重。
山洞里那股很强大的气息将外界与洞内光景隔绝开,只留下漆黑一片,像是要引着人进去,又像是妄图将人隔绝开。
虞漾冲他挑挑眉,轻佻地拍了拍他的手,不计后果道:“放心,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保护你。”
趁着他分神的瞬间,虞漾暗自用灵力将人推进去,一边抱着剑一边大摇大摆走到他身旁。
周绥远的脸被她高高竖起的马尾刮了一下,有些痒。
之后虞漾从善如流地掏出个火折子,迅速点燃。
火焰跳动间,明澄澄的黄光将此处的黑暗挑破,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像是被打开一道屏障,周绥远手腕上的消愁迅速挣脱那道无形的束缚轻轻摇动起来,阵阵清脆的铃音在整座山洞里回荡来回荡去。
火光毕竟有限,只能照亮以虞漾为中心的那一个小圈。
虞漾边走还边将余光分给洞穴里如鬼画符一般的东西。
“周绥远,这东西怎么不响了?”
虞漾扭过头来指着他手腕上挂着的那个鬼头骨坠的红绳问他。
周绥远听完她的话,轻哼一声,抬手将灵力注入消愁,消愁只是轻轻响了一声,立马归于寂寂。
“应该就在这里。”
洞内莫名传来水滴下落的声音,虞漾当即抬起手中火源向上看。
有意无意间,周绥远的面容一半被火光照亮,一半隐没于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他如寒潭般的眼眸里晦暗不明的浪潮正翻涌迭起。
“虞漾,你确定真要去?”
周绥远还是有些不放心,把人拖回来又问了一遍。
毕竟虞漾做事总不记后果,可偏偏因为人过于厉害而且无论多坏的结果都能承受,最后也都能将事情办的漂亮。
“确定,走了。”
火光渐渐远去,将周绥远隐于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他侧目看着虞漾决绝地朝前走的背影,只低笑了一声,将挂在腰间的一个东西取下来。
然后顺手丢到地上,他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将那细碎的响动盖住,任由无边的黑暗吞噬着地上遗留下来的东西。
前方终于变亮,唯见汩汩流水粼粼波动。虞漾手中握着的断水似是有所感知,轻轻晃动间发出低鸣,应和着一同响动的铃声。
越是靠近湖水,响声便越是清脆。
“周绥远,师姐——”
“快!”
“来!”
山洞深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眩晕被刺破,意识回笼后两人的头都有些晕,失神看了好几眼面前依旧吞卷波动的湖水。
光影浮动之间,水波正泛起无数细闪着的浪花。
虞漾提剑朝着声源走去,周绥远顿了一会儿,静静看了好一会儿依旧奔涌不息的湖水。
“周绥远?傻了?”
虞漾斜斜靠在石壁处,侧目看着依旧站在那里没动的周绥远,打了个哈欠问他。
少女立于明暗交界之处,狭长的眉目一半被光影点亮,一边隐于黑暗之中,神情自若。
听完她的话,周绥远堪堪转过身来,跟在虞漾身后。
只是湖光闪烁之间,一模一样的身影和他一样朝着前面走去。
“虞漾,你知道该去哪?”
“知道啊。”
走在前面的人冲他摆摆手,唤他过来。
“周绥远,快点滚过来。”
虞漾见身后的人迟迟不跟过来,不耐地朝后面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
虞漾便察觉身后的人有些许不对劲。
但她不打算拆穿。
停下脚步,靠着墙壁等他过来。
周绥远看着依靠在那里的虞漾,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算计。
他唇角微勾,伸手朝虞漾借火折子。
虞漾虽然不清楚周绥远要做什么,但还是慢吞吞心有不舍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氤氲的橙黄色的光在周绥远脸上铺开,眼底本不多的怀疑如同烛光被点燃而后迅速扩散,他只能感受到烛光的热气,连带指尖都被微烫的空气烫了一瞬。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斜睨着欲言又止的虞漾。
还未等人开口,山洞瞬间变黑,被他以掩耳盗铃之势丢在地上的火折子终于停下转动。
仅有的光源都消失不见,虞漾看着黑漆漆的山洞,气急败坏地冲着他喊:“周绥远!你疯了?”
黑夜之中一切都归于遁形,铃声阵阵回荡于整座山洞里,周绥远轻轻转动着手中百渡和妄行。
身边那道熟悉得让她感到厌烦的气息无孔不入,虞漾歪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你发现我的计划了?
但虞漾没问,换了个抱剑的姿势。
她微微挑眉,似乎是确认:“你确定要和我打?”
“试试。”
少年的声音如同甘冽的清泉,回荡于洞穴之中,但很快变得粘稠。
交手混战之间,虞漾没抽刀出鞘,却也未曾落下风。
她只是思来想去都不明白,自己那堪称天衣无缝的计划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比她的质问先响起来的是少年笃定的声音:“看来你师弟又算到这一步了。”
听完他说的话,虞漾将肚子里的话再次咽下去。
猜对了……一半。
谢未疏本来是个无名无派的散修,年少的时候被温笑捡到,然后带回宗门。
明澜宗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规矩,但她师父却非嚷嚷道如今的明澜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这种认人归宗的事情不能如她一般敷衍了事。
其实明澜宗最开始不过是一个破败且籍籍无名的小宗而已,但自从她师父,温小师叔和林宗主三个人接手之后,明澜宗才渐渐变得有名气。
是三个少年撑起了明澜宗的未来。
可惜,还未能等温师叔的第一个弟子拜入师门就……
往事暂且不提,平平增添伤感罢了。
谢未疏自那件事后便离开宗门,只是有时会借着明澜宗半个弟子的身份和身为明澜宗独苗苗的她书信往来。
“谢未疏,你又躲到哪儿了?”
趁着虞漾分神的间隙,周绥远的指尖刃在虞漾的衣袍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周绥远见虞漾毫发无损,忍不住吐槽:“虞漾,没见过你这么惜命的。”
剑气常年护体就算了,现在又变成整天穿着护体的金缕衣法器。
虞漾也不和他打了,索性垂着手臂握剑,背再次靠上石壁。
“你不也是?”
刚刚交手时,虞漾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啃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窜上她的额角。
周绥远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他靠着对面的石壁,轻笑了一声:“托你师弟的福,之前从他那儿抢了一堆蛊虫,但我不记得功效了。”
拿她试毒的意思。
若是换成寻常的蛊虫根本无法近她的身,但虞漾不清楚他给蛊虫里加了什么。
毕竟她身上的剑气是不能伤害普通生灵的。
“呵。”
虞漾刚欲起身抽剑,妄图不管不顾地将剑气劈头盖脸地全都落到他身上。
听到那些细碎的响动,周绥远没任何动作,只是慢慢悠悠地提醒她,假装后知后觉道:“我记得你师弟炼过七步毒的蛊虫,若是流转真气,七步之内必亡。”
这话被他说得轻巧,虞漾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将剑收了回去。
她无奈道:“那现在你想怎么样?”
见将人恐吓得差不多了,周绥远唇角微勾,终于将话回归正题。
“虞漾,你是不是挺想置我于死地的?”
“是。”
回答得还挺快。
“你呢?”
周绥远学着她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样子,干脆回答:“我也是。”
虞漾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是靠在那里安静思考自己在不使用自身灵力情况下纯靠肉搏的胜率有多少。
虞漾:(~ ̄△ ̄)~(其实是没招了)
几番思考后,她还暗自下定决心——
下次我也要学阴招。
“虞漾,我给你个机会。”
周绥远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手中指尖刃,和她解释:“还记得那个湖水吗?”
他只用一句话解释:“湖水是个阵法,你在水面内,我在水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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