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离家出走的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但卡利斯托比谁都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窗外的枯枯戮山笼罩在晨雾中,卡利斯托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千里眼】的能力悄无声息地展开,视野穿透层层建筑,落在主宅另一侧某个戒备森严的产房区域。
基裘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整个宅邸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而紧绷。
伊路米的“关心”在母亲临产前达到了某种令人不适的峰值。伊路米最近很少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更粘稠。
卡利斯托放下手中的书,自顾自走到衣柜前,做出要换衣服的样子。
就在他伸手触碰衣柜把手的瞬间,【千里眼】的视野边缘,距离他房间三十米外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又是他。
那种被评估、被计算、被规划的感觉顺着空气爬过来,像冰冷的蛛丝缠上皮肤。
卡利斯托面不改色地拉开衣柜,他慢慢换上训练服,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异常清晰。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暴露了?
是那次对雨晴说漏嘴?是身体“好转”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是使用能力时留下了什么痕迹?还是仅仅因为伊路米那种扭曲的控制欲,想要把每个弟弟都捏在手心里的本能?
他想了一会,然后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剔除。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状:这个家正在变成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场。
基裘即将分娩,注意力完全转移,这本来应该是监视最松懈的时候。
但事实恰恰相反——伊路米填补了那个空缺,用一种更冷静、更系统、更难以规避的方式。
摄像头、定期搜查、暗处的目光,还有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偶遇”和“关怀”。
卡利斯托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四岁的孩子,黑发黑眼,脸色依旧算不上红润,但已经有了几分揍敌客家族特有的、介于精致与冷漠之间的轮廓。
撕扯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头痛开始隐隐作祟,方向感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自己同时站在这里,又站在另一个地方。
【瞬间移动】,这个能力在缓慢恢复,但远未到可以随心所欲使用的程度。
最远的一次成功尝试,是在三天前的深夜,他从自己房间的角落,移动到了五米外的走廊,然后因为剧烈的头痛和呕吐感,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整整十分钟才勉强爬起来。
那次尝试耗光了他几乎全部精力,之后一整天都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以现在的能力水平,想要直接从枯枯戮山移动到外界任何安全地点,都是自杀。
更别说还要带着这副尚未发育完全、对能力负荷极其敏感的身体。
但——
卡利斯托闭上眼,灵魂深处那根弦在轻轻震颤。另一端,卡莉丝塔的存在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她现在是安全的,甚至……过于安全了。
那种曾经萦绕不散的饥饿、恐惧、惶惑,变得极其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类似于“被庇护”的安定感。
这不对劲。
卡莉丝塔应该正在某个垃圾堆边和野狗抢食,或者在下水道里躲雨,用她那些可笑的、微不足道的善意勉强维持生存。
这才是他们这种“怪物”该有的处境——在泥泞里挣扎,在边缘徘徊,在毁灭与被毁灭之间走钢丝。
可现在,那种安定感让他烦躁,它打乱了他的计算。
在他的预想里,卡莉丝塔应该过得更糟,应该更迫切地需要“另一边”,应该在他们之间的联系因为距离而变得微弱时,本能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找到了什么临时的巢穴,心安理得地待着。
烦躁像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
卡利斯托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却沉了下去。
他想亲自去确认卡莉丝塔到底处于什么状态,被谁、以何种方式“庇护”着。
这很冒险,而且还是非常冒险。
【瞬间移动】不稳定,消耗巨大,落地后的状态难以预测。
如果卡莉丝塔所在的地方有危险,如果她身边有能感知到空间波动的人,如果——
卡利斯托停止了“如果”的推演。
那些担忧都存在,但都比不上此刻心底那种不断滋生的、冰冷的不安。
他必须知道,必须在基裘生产、家族注意力可能短暂转移但伊路米的监视网可能进一步收紧之前,得到那个答案。
他不需要离开枯枯戮山,只需要以卡莉丝塔为“锚点”,直接移动到她的附近。
哪怕只是几秒钟,看一眼就回来。
理论上可行。
他们的灵魂是同一源的裂片,这种联系比任何坐标都更精确。但实际操作……卡利斯托没有试过。
这是目前唯一能突破距离限制、直接抵达她身边的方法。
卡利斯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训练场的基础课程刚刚开始,大部分仆人和守卫都有自己的工作时段。
他走到房间中央,深呼吸。先调动【千里眼】,视野穿透墙壁,扫过走廊、上下楼层、甚至宅邸外围的巡逻路线。确认这个时间段,这个区域附近没有人。
走廊的摄像头按照固定频率转动,下一次扫过他房门的时间,还有三分十七秒。
他闭上眼,将全部意识沉入灵魂深处,穿过无法估量的空间,连接着另一端同样频率的震颤。
空间开始扭曲,熟悉的撕扯感从四肢百骸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剧烈。头痛炸开,视野发黑,胃部翻江倒海。
卡利斯托咬紧牙关,用全部意志力维持着对锚点的锁定。
下一秒,天旋地转。
落地时的冲击让卡利斯托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勉强稳住身形,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铁锈味。他用力吞咽了几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同时瞬间展开【千里眼】和【心灵感应】。
然后,他僵住了。
首先冲入感知的,是环境。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任何一个可能的场景,这是一个……房间。虽然简陋,但明显是有人居住的房间。
粗糙的水泥墙壁,简单的家具,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布料和某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昏暗,显示这里可能是地下室或者建筑深处。
其次,是卡莉丝塔身上特有的、带着点微甜和腐朽气息的复杂味道。
就在他旁边,极近的距离。
最后,才是画面。
卡利斯托的视线终于聚焦,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双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离他很近,就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平静地、带着审视地看着他。
眼睛的主人是个黑发少年,额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面容俊美斯文,气质却像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优雅而危险。
而此刻,这个青年正坐在这间简陋房间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白眼,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大概三四岁的小女孩。
——卡莉丝塔。
卡莉丝塔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的旧衣服,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圈。她似乎刚睡醒,或者经历了什么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情,整个人蜷缩在黑发青年的怀里,眼睛半阖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对方胸前的衣料。
她的状态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逸。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全然的、近乎茫然的放松。
卡利斯托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卡莉丝塔在挣扎,在逃跑,在受伤,在挨饿,在为了生存而做出种种可笑的努力。
他甚至预想过她可能已经死了——虽然灵魂链接告诉他她还活着,但死亡有很多种形式。
但他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一种。
卡莉丝塔,他的另一半,那个应该和他一样在泥泞里打滚、在绝望中挣扎的怪物,此刻正被一个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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