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十岁这一年，控制训练结束。
卡利斯托站在训练场中央，防爆合金地面被翻修了第三遍，全新的火山岩墙壁，全新的防爆灯。
对面站着梧桐，旁边站着基裘、席巴、伊路米，糜稽没来，奇犽也没来，奇犽在地下训练场挨电击。
考核内容很简单：梧桐发动攻击，卡利斯托防守反击，不许使用任何破坏性能力，不许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不许打碎任何一面墙。
考核持续了一个小时。卡利斯托只用了【千里眼】和基础的揍敌客体术，因为他确实学会了怎么把那些毁天灭地的东西关在骨头的笼子里。
梧桐的攻击全部被预判、闪避、格挡、卸力，一次反击都没有，全程零伤害。
席巴在考核结束后说“合格”，没有多一个字的评价。
伊路米站在角落里，眼神平静，心声却不对。
[零伤害]
[完全可控]
[和以前判若两人]
他想表达的是肯定，但那些肯定的碎片拼在一起之后，拼出来的却是一张他看不懂的图纸。
这个弟弟终于变成了揍敌客家要他成为的样子：冷静、精准、完全可控。
但伊路米不确定，一个完全可控的卡利斯托，还是不是那个能在山顶跟他对望的卡利斯托。
他不知道，他不喜欢不知道。
基裘在考核结束后走到卡利斯托面前，蹲下来，伸手整理他的领口。
尽管领口没有歪，但她就是执着地要整理。
“小卡终于长大了。”
“……嗯。”
“以后不用再训练了。”她停顿了一下，“妈妈说错了吗？”
卡利斯托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指，“训练结束了。”他应道。
基裘把手收回来，满意地站起来，转身离开训练场。她的心声飘进他感知范围的边缘，黏黏糊糊，不愿消散——
[舍不得小卡每天在训练场的时间]
[我的小卡六年后终于长大了]
[又骄傲又心酸]。
卡利斯托站在原地，扯了扯领口。
——领口根本没问题。
——所以你到底要整理什么。
控制训练结束之后，卡利斯托大部分时间被基裘绑在地下室。
不是惩罚，是另一种训练的延续，席巴说精神比□□更难控制，□□的控制需要挨打和复原，精神控制需要更极端的环境。
伊路米提供了参考方案：念针对精神的影响机制；基裘在此基础上做了改良，用绳索代替念针，用时间代替电流。
卡利斯托被五花大绑吊在地下室的横梁上，身体悬空，只有手腕和绳索接触。
地下室恒温恒湿没有任何光源，连摄像头都拆了，基裘说外部刺激会干扰灵魂离体的稳定性。
她每天进来三趟，检查他的心跳、瞳孔、脑波，确认灵魂还在不在身体里。
【灵魂离体】是九岁半那场能力失控后解锁的新能力。
起初是被动的，他在昏迷的深渊里突然发现自己飘在天花板下面，看着床上那具被三个医生围住的自己的身体。
后来他能在清醒状态下主动触发，灵魂脱离□□的瞬间会有一阵轻快的、几乎上瘾的失重感。
基裘第一次发现这个能力是在他十岁控制训练的某天。
他无意间坐在窗台上发呆时灵魂飘了出去，从庭院飘到东翼飘到枯枯戮山顶，最后被基裘一记手刀劈回身体。
她当时的表情让卡利斯托印象深刻——不是惊吓与愤怒，是那种“啊，我的孩子果然还有新的惊喜”的狂热。
从那以后灵魂离体被纳入训练。
基裘把他吊在地下室的横梁上，□□限制行动，灵魂就无处可逃——只能强化控制力。
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来时，语气狂热：“真是令人苦恼~小卡又多了一种妈妈没办法教的能力。”
嘴上说苦恼，心底全是不加掩饰的骄傲。
卡利斯托的灵魂飘在半空，低头看着那张狂热的脸，觉得这个母亲大概是永远不会对自己失望了。
他能长出多少她理解不了的能力，她就有多高兴。
基裘走后卡利斯托继续飘。地下室没有窗户，但他的【灵魂离体】不受物理障碍限制。
灵魂从横梁上脱出，穿透厚厚的岩层和合金板，随风往上飘。
枯枯戮山的夜风很烈，把他的灵体吹得忽上忽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纸。
他飘过训练场、飘过主宅、飘过东翼走廊那扇始终没有人住的空房间。
他飘过黄泉之门，飘下山，飘到城镇上空。
午夜的小镇路灯昏暗，偶尔有一辆夜班公交车驶过。
他飘过车站、飘过港口、飘过之前他带亚路嘉去过的那些地方，然后停住。
因为不能再飘了。
于是他主动折返，把灵魂抽回来。
二十四小时后，他睁开眼睛，地下室还是那个地下室，绳索还是那些绳索。
【灵魂离体】的持续时间从最初的几分钟延长到二十四小时，能力恢复速度、精准度、多线操作能力全部翻倍。
副作用也很明显：灵魂离体期间□□完全无防备，回来之后会有长达数小时的精神涣散和方向感错乱。
不过更麻烦的是，他的能力还在增长，包括【灵魂离体】的持续时间和强度都在膨胀，像一头被喂饱了的野兽，越长越大越长越饿。
卡利斯托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的超能力有极限，那个极限大概在他成年的那一天。
他和卡莉丝塔的能力的暴涨趋势是同步的，灵魂锁链那头传来的共鸣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听”到卡莉丝塔那边偶尔泄出来的烦闷和抓狂。
她也压不住了。
那她会不会也有那种想法——如果失控了、如果伤害到身边的人了、如果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了，不如干脆推到底，让一切归零？
他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个可能性，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毁灭是一种选择。一个谁都不用再被控制、再被扭曲、再用“爱”的名义打碎重组的选择。
卡莉丝塔不来找他大概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她想抑制，他想放弃。
这种诡异的分寸感让他们之间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不主动联系谁，谁也不主动加速那个终局的到来。
但这种平衡正在以无法忽视的速度从两边同时崩解。
十二岁，卡利斯托独自外出执行杀手任务。
不是席巴松口了，是任务量堆到了必须分流的地步。
伊路米有自己的一串名单，糜稽负责情报支援和武器后勤，席巴和桀诺处理高价值目标。
普通委托、中层目标、不需要太多判断力只需要执行力的任务，被分给了卡利斯托。
基裘反对，但席巴纹丝不动，最后基裘扔下一句话：“阿娜达！如果卡利斯托——”
席巴说：“他不会出事。”
“当然不会！”基裘尖声道，“他怎么可能会出事！他的母亲每天为他祈祷！”
席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卡利斯托出发那天，基裘亲自给他整理装备。
黑色的外出服，袖口收紧，膝盖和肘关节做了隐形防护，衣领内侧绣着揍敌客家的徽记。
她蹲下来，把暗器夹层的搭扣扣好，又检查了一遍毒针的淬炼层是否均匀。
“妈妈的毒素配方和家里的标准配方不一样，发作速度更快，你看准了再用。”
“嗯。”
“任务目标是中型犯罪组织的副头目，身边通常有四到六名保镖，情报里说可能有念能力者。你先观察再动手，不要直接硬闯。”
“嗯。”
“伊路米会在外围守着，如果有意外他会接应你。但你尽量别让他出手，你大哥一出手就容易收不住。”
“……嗯。”
基裘站起来，低头看着卡利斯托，接近六年的训练让他身上多了不少细小的疤痕。她现在，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故意漏掉没修复的，哪些是之后控制训练里不小心添上的。
她的手指悬在他脸颊旁边没有触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华丽轻快：“去吧，妈妈的宝贝。让他们看看揍敌客家三少爷的本事。”
任务的简报是糜稽整理好的：中型犯罪组织“黑鲨”，地盘覆盖萨拉港以东三个码头，主业走私稀金属，副业人口贩卖。副头目哈里斯，四十二岁，强化系念能力者，据点是一栋六层楼的废弃仓库。
卡利斯托在下午四点抵达萨拉港。
海风带着鱼腥和柴油混合的气味，码头的工人正在收网，没人注意到一个穿深色外套的黑发孩子从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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