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追踪卡利斯托的第三天,伊路米在一座无名小镇的旅馆里找到了半页被撕下来的图鉴纸。
纸压在枕头底下,皱巴巴的,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长方形加两条线的东西,旁边歪歪扭扭标注着“哥哥”。
伊路米把纸翻过来,背面是印刷的植物图谱——向日葵。
旅馆窗外正对着一大片半死不活的向日葵田,花盘耷拉在茎秆上,矮矮的,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蔫。
卡利斯托不会留下这种东西。
伊路米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抬头扫了一圈房间,他们至少离开了两天。
枯枯戮山的情报网正在以难以察觉的方式从伊路米手指间收束。
第六处线索是一家港口城市的面包店,老板娘说前天下过雨,有个黑头发的大孩子带着弟弟来买过果酱面包,临走时小弟弟把果酱蹭了哥哥一袖子。
伊路米站在艾尔顿港的防波堤上,海风把他的长发吹得和影子一起拖在身后,他低下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糜稽发来的数据分析结果显示萨拉、佛露塔、蒙特莱恩这几个点的移动轨迹呈明显的锯齿状,不符合常规逃亡路线,更像是观光。
卡利斯托在带亚路嘉旅游,光明正大的、完全不加遮掩。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伊路米面无表情的脸上,糜稽追加了一条消息:追踪断在达莱恩,再往北揍敌客的常规情报网就稀了,要调用友克鑫的线人吗?
这条消息在三秒后显示为已读,但伊路米没有回复。
他不打算让更多外围线人知道卡利斯托的存在。
原因也很简单,卡利斯托是不可控的变量,而未知的变量在情报市场上具有无法估量的价值。
揍敌客家不能让任何一个情报贩子意识到“揍敌客家第三个孩子拥有非念能力体系的力量”。
这件事的知情圈收缩得越紧越好。
伊路米收起手机,把防波堤上的最后一点海风也甩在身后。
艾尔顿港往北是佛露塔湿地。
伊路米站在那片沼泽边,找到了亚路嘉摔跤时留下的痕迹。
泥地上一个小孩形状的凹痕还在,草根被连根拔起来甩在一边,周围还有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追着什么东西跳来跳去。
追青蛙的痕迹很清楚,摔倒的痕迹也很清楚。
伊路米蹲下去,指尖触碰那片凹痕边缘已经半干的泥壳。然后他看到了一组大一点的手印,从凹痕旁边入泥的位置判断,是有人把亚路嘉从泥里拎了起来。
卡利斯托的手。
佛露塔之后是蒙特莱恩,蒙特莱恩之后是达莱恩。
达莱恩的旧书摊摊主记得有个瘦瘦的黑发男孩买走了店里最便宜的那本二手图鉴,五百戒尼,是用硬币一枚一枚付的,最后算下来还少了一枚。
摊主原话是“那孩子银币不够,多翻了五页找差价,我看着他面善没计较”。
伊路米听到“面善”两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卡利斯托哪里善了?他费尽心力设计了长达七年的伪装。
从达莱恩继续向北,线索确实稀了,但伊路米不再需要线索了。
防线就在这里开始收缩。
达莱恩再往北是连绵的山地和零散村落,人烟逐渐稀少。
卡利斯托的路径开始变直,不再有锯齿状的观光痕迹,方向明确,一条线对准北方某座山。
他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一个足够高、足够远、足够安静的地方。
把亚路嘉藏好之后,他自己会留在一个显眼的位置等。
等谁?当然是等伊路米。卡利斯托从来不是没有目的的人。
第三天傍晚,伊路米走上北山。
北山没有名字,地图上只是一条等高线密集的色块。盘山路碎石多,踩一脚滑半脚,走上去要先经过一片枯松林,再穿过半人高的野草丛,最后爬上一段被风化的岩石坡。
山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带着积雪融水的冰冷和针叶林特有的松脂味。
伊路米走得不快,脚步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是揍敌客家从学走路之前就开始训练的东西。
他的影子在背后被夕阳拉得倾斜,穿过枯松林的时候碎了一地,像一道贴在岩壁上的裂缝。
这个弟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不曾属于揍敌客,不是因为揍敌客拒绝接纳他,而是因为他拒绝任何形式的“属于”。
他不属于基裘的关爱,不属于席巴的评估,不属于伊路米的“保护”。
他把自己从揍敌客的家族链条里摘了出来,告诉所有人:这不是我的位置。
可揍敌客家从来不接受“不属于”!就算要绑回去,就算要扎针,就算要用任何手段让他再也不能逃走,找到人,带回去……
但此刻,伊路米发现自己手上全是空的。
他不知道这个弟弟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卡利斯托为什么选山顶,为什么选日落……他也不知道卡利斯托会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他甚至不知道卡利斯托会跑还是会留下。
追踪三年针孔下的沉默,伊路米以为自己在看护一个需要被关在笼子里的雏鸟。
可当他追完了全程,重新走过对方走过的所有路之后,他才发现一个可悲的事实:这个弟弟踏过四座小镇的烂泥,追了半个下午的青蛙,在悬崖边剥了一袋栗子,在黑夜里躺过干草堆——
这些无一不在证明,瞧啊,卡利斯托在外面的世界活得比在枯枯戮山更像个活人。
伊路米踏出最后一步,碎石在脚下哗啦啦滚落山坡。
岩石坡边缘是一个天然平台,三面悬空,只有背后的坡道连接着来路。山风在这里陡然变大,把他的长发吹得整个人看起来更单薄。
平台上只坐着一个人,卡利斯托坐在平台的边缘,脚悬空,面朝正西方向。
夕阳正在下沉,整片天空被烧成橘红和灰紫的交界。
他穿着离家时那件深色外套,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黑色碎发被山风吹得一缕一缕飞起来。
伊路米没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瘦小轮廓。
七岁孩子那瘦弱的骨架,安安静静地坐在万丈悬崖边,像坐在自家沙发上。
这时候伊路米突然理解了一个他一直试图回避的问题——为什么卡利斯托的房间永远像个样板间。
因为卡利斯托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留下任何痕迹。他给揍敌客的七年,只是一段等待离开的预备期。他的房间里看不到喜好,是因为他的喜好不在揍敌客之内。
伊路米迈步,走上前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