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林的半张面皮连着一根手臂耷拉在办公椅的扶手上，手臂里兜着雪白的棉花，在破口处爆开一大团。
以办公桌为中心，遍地狼藉。带入人的死状，便是悠林的尸体呈现出大小不一的碎块。
不管是死前还是死后分尸，都是极为残忍的死法。看起来，很有可能是仇杀。
卫云亭的位置靠前，弯腰歪着脑袋从桐桐老师的胳膊低下看清了办公室内的凶案现场。
棉花娃娃们脑袋圆大，一窝蜂地堆在门口，后排的什么都看不见，卯足了劲儿往前挤。
“咳咳！”一声咳嗽吸引了所有娃娃的注意。
说话的是个黑发娃娃，面中有颗细小的痣，“我们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不仅看不清情况，还有可能破坏现场。”
“不如，大家先排队，轮流进来看一下现场，看完以后回教室等待。所有人看完以后集中分析。”
“另外，请桐桐老师站在门口负责监督小朋友们不会乱动现场。大家觉得怎么样？”
不少娃娃都同意这个提议，自觉地排好队。幼儿园的小朋友们经过学习已经培养出秩序感，能够遵守桐桐老师安排的排队顺序。
卫云亭看了一眼痣娃娃，心里犯嘀咕，这个不会也是洞天的吧？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扫过排队顺序，差不多是坐在同一桌的小朋友站在一起，卫云亭快步走到自己的组员附近。
一个胸前绣着香蕉的小朋友好心地把卫云亭拉到自己身后，又跑了几步把懵懵的林佳扬拉到自己身前。
卫云亭又看了一眼痣娃娃，它果然站在队伍外面观察大家的排队情况。
此人一定是洞天的，提议是为了通过是否知道排队顺序排查谁是洞天居民。
队伍有秩序地挪动起来，速度不慢。大家在办公室里停留的时间不一样，但总体偏短，几乎都是进去就出来了，可能是面对凶案现场有恐惧心理。
卫云亭在每位小朋友进去后都计了时，筛出了五六个停留时间格外长的，包括黄毛娃娃和痣娃娃。
对于洞天居民来说，办公室里不过是个娃娃坏了，没什么可害怕的，当然会看得久一些。
轮到卫云亭进现场了。
办公室内只有门一个入口，屋内陈设丝毫不凌乱，没有任何翻动、打斗痕迹。
地面、桌面以及柜子上均有毛皮和棉花团。其中，办公桌附近最多。
卫云亭避开地上的棉花，靠近办公椅细看，悠林的表情和生前一样，原本绣成青色胡茬的线从皮肤上炸开，反而更像胡子。
破损皮肤边缘都不规则，应该是暴力撕扯造成的。
悠林撒得到处都是，显然不止被撕扯过一次，很有可能遭受了数次撕扯。
有两点非常可疑。
第一，办公室与睡眠室一墙之隔，但昨晚到今早自己没有听到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排除隔音问题，因为同样是隔着一堵墙，自己能在睡眠室听到教室里小朋友玩耍的声音。
没有打斗痕迹和声音，说明凶手极有可能与悠林熟识，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将其杀害。
第二，棉花娃娃是不可能把另一个棉花娃娃撕成碎片的。想达成这样的死亡现场，凶手一定借助了某种工具。
卫云亭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疑似的凶器。
整间办公室太正常了，正常到匆匆几眼察觉不出任何线索。不能再待了，卫云亭把握着时间从办公室里出来，决定晚上再来细看。
卫云亭处在队伍末端，等回到教室后不久，所有人都看过了现场，在教室里聚集。
“大家看过凶案现场之后，有没有什么发现？”痣娃娃开口组织。
卫云亭没注意听它讲话，注意力放在众多棉花娃娃身上，数量不对，现在教室里只有23个小朋友。
“我！我知道！凶手作案手法残忍，肯定是仇杀。找到悠林的仇人就能破案了。”黄毛娃娃自信满满地开口，浮滑的腔调令原本可爱的五官显出一丝猥琐。
教室里炸开了锅，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各种关于悠林老师的信息满天飞。
“大家静一静！不如听桐桐老师先说？等一下大家有什么线索，再挨个举手发言吧。”痣娃娃再一次控场。
卫云亭犹疑地看着痣娃娃，它的声音越听越耳熟，裴承泽？
娃娃脸上是极简的线条，只有两颗黑黑的豆豆眼和一条抿得直直的嘴巴，连眉毛和鼻子都没有。
单看脸看不出来是不是，神态倒是很像，声音也耳熟，会这么巧又碰到他？
桐桐老师整顿好小朋友们的纪律之后才开始讲述，“我和悠林老师，我们刚出生的时候便认识了。后来，一起从家里来到幼儿园里当老师，直到昨晚他出事。”
桐桐老师为什么能确定悠林的遇害时间是昨晚？
痣娃娃也发现了这点，追问，“桐桐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悠林老师出事的？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十一点，你们都睡着之后，我去找他换班值夜，到办公室的时候悠林已经......最后一次见他是吃晚饭的时候。”桐桐老师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
昨天下午六点左右，小朋友们食用晚饭，悠林来给桐桐老师送工作餐，那是所有人最后一次见他。
结合桐桐老师说的，悠林的被害时间是昨天六点到十一点之间。
小朋友睡觉之前都集体活动可以相互作证，而小朋友沉睡之后，幼儿园里清醒的、能自由活动的，不就是桐桐老师吗？
但它有作案时间，却似乎没有什么作案动机。
痣娃娃安抚性地拍拍桐桐老师的肩膀，又问，“有哪些和悠林老师关系特别好，或者特别差的人吗？”
桐桐老师思考了几秒，迟疑地摇摇头，“悠林和我关系最好，我们平常只能接触到小朋友。但它长相有些凶，所以大部分小朋友都比较喜欢我。其实悠林人很好的，特别温柔，它很爱孩子......”
卫云亭默默地看，默默地听，不知不觉间，节奏被痣娃娃掌控。
裴承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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