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桐施完阵后，眼前面目狰狞的鬼魂渐渐平息，化为数万万晶莹泪珠，她伸手接住一颗，听到六七岁女童的妙音：“阿娘，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另一颗落到她手心。
“跟在阿娘身后，阿娘会保护你。”
“那下辈子，阿娘还会是我的阿娘吗？如果不是，我就不走了，我只要阿娘。”
“阿娘答应你，会一直当你的阿娘，一直陪着你，跟阿娘走吧。”
两颗泪珠离开朴桐手心，又有几颗落下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早日投胎早日闲，天天在这打修士烦得很。”
“我要投胎到大世家，进大宗门，当亲传弟子，夺天榜第一。”
“下辈子嘛，我要平平安安就好，人生百态，知足常乐，过好自己就成。”
“清风阁的话本实在好看，投胎后拥有一双没看过的眼睛实属人生幸事啊。”
“……”
芸芸众生低低絮语，轻轻敲响朴桐修行之路的另一扇门。
一直以来，她修的道很小气，只为自己变强，只为师傅遗愿。
这条道再大点，也只为保护她珍爱之人，比如师母，比如朋友。
至于别人，她顶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助多少得看对方多强，简单说，她不会为无关紧要之人豁出性命。
她是个自私的人。
但如今，拯救别人的感觉很不错，哪怕只是个鬼魂，哪怕只是助他们投胎。
她想变得更强。
虞良沉声打破朴桐的思绪。
“你在阵法上极有天赋，待在桃花州实在屈才，想学更多阵法变得更强，不如来我们千法门。”
虞良确认，她没有天阶法器，一眼成阵，实属阵法一道的天才，定要带回门派。
“以你的天赋，我们绝不会亏待你。”
朴桐第一次知道受宠若惊四个字怎么写，被四大宗之一的千法门首席弟子夸赞天赋高，这等事她倒是敢想，但没料到就这样直白发生了。
还未等她回复，一抹黄色身影冲到她面前。
方元君：“这位道友！阵法一术虽是他们千法门更胜一筹，但我看你似乎对棍法剑术也很感兴趣，我们乾坤派蕴含百家修行之道，拜入乾坤派你想学什么都成。”
“方师妹，乾坤派不教你先来后到吗？”
“怎么，虞师兄也好奇我们乾坤派想来上几门课？”
朴桐见这两人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样子，赶紧出声：“我叫朴桐，来自桃花州问情宗，师承闻千识。”
“谢过二位好意，我此生只会有一个师傅。”
少女掷地有声，话中眼中有一座万丈高山，不可动摇。
虞良方元君二人劝不动，只好道别后各回各的方舟。
朴桐落方舟后同观月舒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抓住阿九的肩膀。
观月舒佯装不知：“万俟？好耳熟啊，是那个十里州的万俟氏吗？”
朴桐捏着嗓子：“是的呢，是那个十大州之一，顶厉害顶厉害的蛊修世家万俟氏呢。”
“噢”，观月舒捂嘴嘴巴震惊道，”没想到我们居然可以认识万俟家的少爷诶。”
“对呀”，朴桐静静盯着阿九，“万俟家显山不露水，少爷你真是深藏不露呢。”
阿九扑通一下跪下，求饶道：“不敢当不敢当，二位姐姐真是折煞我了。”
朴桐：“当初在树灵面前我们说好的，不再对彼此有欺瞒。”
阿九自知理亏，那时还未和二人深交，加之他是逃跑出来的，除阿娘外不敢对任何一人吐露身份。
“我是逃出万俟家的。”
“逃？”
阿九回忆道：“我那便宜爹有七个道侣，九个孩子，由于阿娘是心修，我天资也一般，在族中过得……也就那样吧。”
“七个道侣！这还叫道侣吗？”观月舒不满地说。
朴桐隐约窥探到阿九童年的不幸，刚刚那一点怒火眼下荡然无存。
“因为我那便宜爹想喂养出万俟氏最厉害的蛊虫，需要子嗣的血液，所以就多娶几个多生几个咯。”
阿九不愿多说，不想让她们知道背后的血腥。
“我呢，不想牺牲自己完成他的宏图大业，就想和我阿娘过平平安安的小日子，所以三年前逃出来。”
“逃出来的时候顺手拿了件法器，凭着它我和阿娘躲过了不少追捕，最后在齐州找了间小院，过上平平淡淡的生活。”
阿九不想让气氛太凝重，假装抹泪道：“你们不知道，每天鸡没起我就起了，去大街上摆摊卖蛊虫，偶尔还碰到几个黑心的，生意可难做了，我一个人养家容易吗，你们还一口一个少爷叫我，哪家少爷过得我那么惨。”
朴桐想起两人初遇的时候，知他不是纯心扯谎。
“好了好了，我们不是怪你，是因真心把你当朋友。若是今日你没拿出这件识真灵蛊，一直隐瞒我们也合乎情理，只是你拿出来了，我们知晓你的身份，若是不问这件事就会刺在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观月舒：“没错，既然你担心被抓回去，那要是他们来抓你，不用害怕，我帮你打回去。”
“一会让裴其教我传送阵和隐蔽阵，万一打不过我们就跑。”
“阿九，等你月舒姐姐成为大能，你就尽管在百州横着走。对了你真叫阿九吗，你原本名字是什么？”
阿九眼眶传来一片湿热，他转身不看两人，十七岁少年的声音还未完全脱去稚气：“就叫阿九，我那便宜爹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九个孩子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我排第九，叫万俟九，你们还是就叫我阿九吧。”
朴桐观月舒对视，忍不住笑起来，“好，阿九。”
三人默声吹了会海风，月满悬空，团圆美满。
阿九忽的提起：“我们刚刚说话不会被旁人听去了吧。”
朴桐挠脸思考，“应当不会吧。”
观月舒小跑巡视了一圈，回来道：“现在没人。”
“那我不管了，你们说好的要保护我，给你们这个。”
阿九掏出三只蛊虫递给两人。
朴桐怕虫，怕会动的虫，但阿九给的这蛊虫一动不动的，晶莹剔透，似沉眠冰川不知多久的寒蝉，她看着竟有点喜欢。
“这是什么？”
“同心蛊，只要往里面注入我们的一滴血，不管你们走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们。同样，你们也可以找到我。”
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观月舒爽快滴血：“成。”
朴桐阿九也跟上。
三只寒蝉吸入血液后仍保持冰清玉洁的状态，见无异，三人收起同心蛊，坐下东扯一点西扯一点闲聊起来。
“我来秘境是听闻这里有一种灵果，可以炼制长生蛊，我想炼好后给阿娘，希望可以陪她久一点。”
“所以拿到贪灵果后再无执念”，阿九十分认真看着朴桐，“若是之后需要我炼蛊虫，尽管说，我炼不成跑回万俟家也要偷给你。”
“你们万俟家连长生蛊都有，可有复生蛊，让人死而复生那种？”
“我们是炼蛊，不是成仙。”
“好吧。”
观月舒猛的起身，大吸一口，身体的灵力也随之加速流失。
对上两人困惑的目光，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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