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暮非将安晏在废墟一角放下,往她嘴里塞了几颗药丸,又撕开她腹部的衣服,在她伤口处洒了一把药粉。随即,他紧锁起眉心,将三指搭上她腕脉。
许翎竹安静地站在一旁。
墨白站在许翎竹几步之外,却也没有开口。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宗暮非就放下了手,又一弯腰,将安晏背了起来:“要尽快下山。”他望着许翎竹说,“这毒药邪门得紧,山上没有药材,雪地里也冷,我得去县城医馆一趟。”
“嗯。”许翎竹依旧话音淡淡,“走吧。”
她说完,就转道往山下走。
墨白忍不住问道:“宗大夫,您……您能解开,这味毒药吧?”
“你到底是认识我,还是不认识我?”宗暮非没好气地扔给墨白一个白眼,快步走到了许翎竹前头,“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是江湖第一神医?”
墨白紧跟在二人身后,似还有些愣怔,却听许翎竹发出了一声轻笑。
宗暮非不由得停了一下脚,回身看了看许翎竹,她却仍是那副万物不沾心的寡淡模样,那声笑轻得好像是他的错觉,好像是一缕握不住的风。他转回身,继续往山下走,一边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许久不出山,技艺有所生疏?哼,就算再过二十年,我仍是江湖第一神医,安晏没有我的天份,一辈子都不成!这里每个人,可都欠着我!”
说着回头,却是远远瞪了墨白一眼,“你,那个失忆的病人,就是你吧?现在都想起来了吗?”
墨白轻一颔首:“尚未,但,大多都已经记起。”
“治失忆这种病,我也是行家了,安晏也学得不错——嗯?不对,治什么病,我不是行家?若不是我,你们每个人都早就死了。”枝头积雪如碎星落在他肩头,身后没有回应,但他仍独自唠唠叨叨地说了下去,“安晏体内之毒,似乎是有人新配出来的法子,至少二十年前,这种毒药,江湖中并不存在。这毒药的确有些邪门,想是加了奇怪的药引子,虽不立即致死,但晚一分,毒性就更缠绵一分。不过,溯本逐源,万物相通,医者治病只靠记诵药方,那便是落于下乘了。”
顿了顿,又道,“但能将千种药方熟记,已然难得。当世行医者,少有人能够做到。”
又顿了顿,“多蹊跷的毒,我都能解开,这个毒药,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只可惜……医者虽能医病,却无法医心。”
又再次回头,看向林木光隙中的许翎竹,“如此说来,你也是有些用处的。”
许翎竹终于,既轻且长地,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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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山县医馆,宗暮非在室内为安晏煎药施针,许翎竹和墨白则在屋外等候。
他们是闯进这间医馆的。
许翎竹腰侧佩剑,江湖人的身份不言自明,宗暮非简单讲了几句来由,就径自走入后院,那些想拦住他的人,都被许翎竹拦住了。
许翎竹没有出剑,甚至没有出手,寻常百姓身无内力,她只需释放出些许真气,就能压迫得他们无法抬起头。
没有人再敢多言,许翎竹于是收敛了真气,淡淡道:“多谢,请诸位自便,我们不会打扰医馆出诊。”又微微颔首,这才向后院走去。
墨白跟在她身后,从始至终,一个字也没有说。
许翎竹没有进屋,站在院子里冬叶落尽的树影中。墨白于是也站在了树下,仍是离许翎竹几步之远。
夕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他与她沉默了很久。
终于,许翎竹突然开口道:“安晏不会有事。”
墨白微怔,侧目向许翎竹看去。
许翎竹却望着遥远的云霞,仿佛烈火灼烧着天幕,烫出了潋滟的血色。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如古井,将光亮都埋在了深处:“你们想要血祭剑法,是吗?”
墨白眼睫一跳。
“血祭剑法,就在我身上。”她平静地陈述,“但是,要看你们,是否有这个本事拿到。”
墨白没有回答,目光微微垂落:“许楼主,”他斟酌了许久该如何称呼她,“敢问你们,是如何从南疆——从建水县逃走的?”
“你们果真派了人。”许翎竹淡声道,墨白眉心稍顿,她是什么意思?她没有遇见姜城乌和麒麟阁弟子,是吗?
“我们并非逃走,只是离开。”许翎竹安静地纠正了墨白的用词,“飞春阁晚娘与薇娘,都是我的故交。”
晚娘,薇娘,是当今江湖第一门派,飞春阁的前任阁主,和现任阁主。
早在栖归楼立派时,栖归楼与飞春阁就有诸多往来,更是培植势力,征战江湖的盟友。飞春阁是全国情报汇集之所,她能提前收到消息而离开,他并不意外。
他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他不再说什么,片刻,许翎竹又再次开口道:“你似乎并无动手之意。”
墨白知道,她是在说血祭剑法的事,他扯了扯嘴角:“是,我无法打赢寒星之主,自然不会做不自量力之举。”目色却渐渐柔和,望向那间门窗紧闭,简朴的房屋,“我现在,也不想要血祭剑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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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江湖访客,日色已西,汪褚时准备回屋用饭,才推开屋门,座下立着一个人,昏昧光线中仿佛一具幽冥鬼影,惊得他险些抽刀砍去。
但只有一瞬,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看见了那个人的面容,他几乎不能更加熟悉,却又与那张熟悉的脸有所不同——
与墨白相似,那个人,是伏焱。
汪褚时深深吸了口气,掩上房门,对伏焱道:“请坐吧。”
伏焱长袖负手,脸上挂着从容优雅的笑,却没有坐下:“汪阁主找我,所为何事?”
伏焱不坐,汪褚时不好勉强,只得也站着,对伏焱拱手道:“伏公子,不知你可有从徐公子处听闻,我请你来此,是想与你商议,推举你成为当今江湖的武林盟主。”
伏焱不由得静了静,继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句话,实在有太多可笑,他竟不知道该先笑哪一处了。
自用了“伏焱”这个名字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称他“伏公子”。他取姓为伏,本是借上古正神伏羲之名,称作“伏公子”,着实有些荒诞滑稽了。
也是第一次,听人称徐戾“徐公子”。
徐戾明明也是在明思院里苟延存活下来的恶魔——他虽然弱小乏味,一无是处,但那个地方,能活下来的只有恶魔——“徐公子”,倒好像披上人皮,就能脱胎换骨了似的。
至于“武林盟主”——
怎么这群江湖人,都过了二十五年,还没从这荒唐的,掌控一切的美梦中醒来?
他笑了许久,他许久没有听到如此有趣的事了,汪褚时不知道伏焱在想什么,也不敢出声打断。许久之后,他终于收了笑,幽深地望进汪褚时眼中:“怎么?难道墨白,没有这份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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