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阁后院，有一座假山。
假山内修了小径，深处有一扇刻成石头模样的暗门。
暗门之下，是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只有汪褚时一人知晓，此刻他藏身其中，也没有带上任何人。
遥远的喊杀声透过石缝传进耳中，他有些辨别不清，这些声音究竟是真实的，或只是他的幻觉。可他不敢去求证，鸦死了，墨音讯全无，回雁也被杀了——那些刀，难道不会落在他身上吗？
他又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一切源起于姜城乌遇害，仿佛油布投入火苗，便此一路烧进了麒麟阁。就好像许多年前的明思院，最开始，只是汪照和不见了，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引子——
平衡，却打破了。
后背倏然窜出一排冷汗，幽暗的密室中，仿佛一双手扼住了咽喉。他突然明白了，他突然看见了麒麟阁的命运，绝望一瞬间笼罩全身，旧时兄长造下的业，终究应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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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褚时在密室中，坐了一昼一夜。
他无计可施，更身心俱疲，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挽救麒麟阁的命运。直到远处的声音停止了，世界周遭，一切都寂静下来，他终于起身，脚步蹒跚，向出口走去。
他终究不能，永远蜷缩在这间密室中。
即使踏入无间地狱，他也必须，作为麒麟阁阁主死去。
推开密室的门，天光早已大亮，他走出假山小径，日色耀眼夺目，惨亮的白光之中，却还有一道更刺眼更锋利的刀光——
他顿住脚，刀尖已抵在他身后。
他听见他朝思暮想惦念了数十日的声音，此刻却如浸透了一冬的冰霜：“义父，麒麟阁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应之前，眼泪已先于语言流了出来。汪褚时没有回头，只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你……一路可都平安？”
墨白眉心微蹙，却未回答。
“你可有，去其他地方看过？”汪褚时又问，声线却似破碎的枯叶，“大家都……如何了？”
墨白静了静，终于冷冷道：“都死了。”
“都……”汪褚时只说了一个字，好像巨石堵在胸口，令他无法再言。泪水一颗颗滚出眼眶，落在地上，仿佛在讥笑他的懦弱。是啊，他终究仍是懦弱，从二十五年前，他就什么都没能保护。
墨白停顿片刻，垂下了刀。
“麒麟阁……内乱。”许久，汪褚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姜城乌和鸦，都死了，我想叫你回来，你却没有音讯。兵部与政部……不知为什么，都死了人，他们互相猜疑，以致兵刃相向。等我……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
墨白的目光深了下去。
他却只道：“请您暂留此处，我去看一看，是否还有生还者。”
他抬步要走，汪褚时却猝然转身，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当心……”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因为墨白转回视线，落在他眼中。他的目光如此平静、坚硬，就如同此刻他手中的刀。
汪褚时终究松开了手，眉眼垂落：“你都知道了，是吗？”
墨白安静地开口：“是。”
“所有的，一切吗？”
“所有的一切。”
“你……”他咬着牙，“你不杀我吗？”
“汪阁主，”墨白忽然改了称呼，汪褚时呼吸一抖，“我还有话，想要问您。因此，请您留在此处，我很快就回来。”
“你……多加小心。”汪褚时说。墨白却已走远，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这一句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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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阁尸横遍地，血流如溪。
冲突从兵部延伸到政部，最后波及了整个麒麟阁，争斗脱离掌控，演变成血淋淋的战场，没有一个人能幸免于难。鲜血沿砖石缝隙，流过一重重院落，好似画成了一个巨大的符咒，将所有人禁锢其中。
墨白提着刀，面色无波地从一具具尸体上跨过。
薇娘早已预料到此刻景象，是吗？
伏焱和他一起走到炎章郡城外，却不进城，他也是知情的，是吗？——这一切，都出自他的谋划，就像当年的明思院一样，是吗？
血腥弥漫在麒麟阁上空，他许久未闻如此浓郁的血腥，竟略略感到不适。他想，若安晏在，她定会拿出药包挂在他身上，掩盖住这些血腥气吧？
心下不由得微微苦笑，突然，遍地尸首之中，传来一声响动。
他握紧了刀，凝神看去，竟是一个弟子挣扎着欲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满身血污，已分辨不出容貌，似乎受了惊吓，见到墨白，身子仓皇向后缩了一缩。
墨白缓步走近，他却惊恐地拼命后退，然而双腿被尸体压住，动弹不得。墨白不由得轻叹一声，道：“是我，墨，我回来了，都结束了，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弟子顿了顿，终于平静下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墨白又上前两步，弯下腰，想去搬开他身上的尸体，突然间，那弟子张了张口，唇齿间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这一刹那，全凭着本能，墨白错开半步，手中薄刀已掷了出去！
墨刀正中眉心，那弟子立时没了气息。方才的位置一枚银针刺入尸身，银针上竟泛出诡异的碧色！
墨白猛地回头，他是谁？是兵部弟子吗？
然而——
来不及细思，房瓦齐齐一响，竟有四条黑影如出水蛟龙，向他扑来！
他急忙探身抽刀，却已慢了一瞬，前方两人尚能挡住，背后的两把刀，已然避无可避！
这些人，一早埋伏在暗处，安排了诱饵，诱他深入敌阵，诱他弯下腰，那淬毒的银针伤不到他，只是为了让他忽略四面杀气，让墨刀离开他的手！
难道今日，他要命绝于麒麟阁内乱吗？
指节扣紧了刀柄，目光已凝成坚冰，他没有胜算，但绝不能束手就擒！
他足尖一踏，身子腾空跃起，墨色刀风呼啸着击上身前长刀。耳后杀气近在咫尺，他旋身去躲——他本可以避开，脚下却踏上了绵软的尸身。身子失去平衡，刀刃在他手臂上擦出一串血珠，另一把刀已如闪电般，直刺向他面门！
这一瞬，他什么都没有想。
下一瞬，他听见了利刃破空之声，不同于这些杀气满盈的刀刃，而仿佛一丛盛夏葳草，在冰天雪地之中，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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