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安晏将整间竹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又翻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了。
“这里,或许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了。”安晏站在屋顶,望着春光笼罩下的苗竹村,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却染着冰冷的死气。
心头微僵了僵,她垂下眼睫,竟不敢再看。
或许,他们的死,她也有责任。她明明就在不远,她明明应该想到,伏焱也会来。
甚至,如果,她能在沐山郡时,就杀了……
“安晏。”
忽听墨白在屋侧唤她。
她深深呼吸一口,从屋顶上跃下。
“这块泥土,似乎和旁边有些不同。”墨白已蹲下身,从袖中抽出墨刀,小心地插进土里。安晏也蹲在他身边,待土块松动,她便伸手,将碎土仔细拨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二人对视一眼,安晏从土中将那块木牌拿了出来。
木牌已很旧了,裂痕纵横,上面刻的字也被潮气腐蚀而辨不清晰,隐隐约约,似乎是一个数字。
“你对它,可有什么印象?”安晏将木牌递给墨白。
“这是……廿八?”墨白蹙眉思索良久,最后仍摇了摇头。不止毫无印象,他看着这块木牌,竟连往常头脑中的刺痛之感都没有,“我应该从未见过,但这木牌虽然旧了,却边角光滑,雕工细致,木材也是上好的花梨木,只怕并非寻常木件。”
安晏十分惊奇:“我竟不知,你对木材很有研究?”
墨白笑了,笑得如湖上的日光:“不止木材,衣染香绣、琴棋书画至奇门遁甲,我都有了解。你若有兴趣,我们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什,什么接下来……”安晏听出墨白的调侃,脸颊又顿时红了。不过,他确实广读诗书无所不晓,而今她知他刀法亦出类拔萃,更觉得他无所不能了。
温柔、英俊、广识、善武……他简直,不像一个人。
安晏正在这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村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墨白自然也听见了,他起身,将木牌放进手里,已收起脸上的调侃之色:“我去看一眼。”
安晏点点头,墨白贴着墙,慢慢探出身子。
不久,他便回身,眉色凝重:“是官兵。”
“官兵?”安晏一惊,“难道,是全村被灭,终究惊动官府了?”
“或许。”墨白用脚将方才挖出的土踢了回去,又结结实实地踩上几脚,“他们很快就会走到这边,我们先离开此处。”
————————————
二人隐蔽在屋后树丛中,屏息敛气,透过枝叶观察着村子里的动静。官兵有十几人,在村子里四散开来,也有两人走进了白前辈的竹院。
然而看见那两个人,安晏和墨白都不由得一怔。
竟是顾鸿云和袁清明。
“这屋子,十几年没住人了吧?”袁清明上下打量了竹屋一番,阳光耀眼,她抬起手遮在额头。
“嗯。”顾鸿云却只简短地应了一声,抬步走进竹屋。
“多说两个字,会咬到舌头吗?”袁清明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呲牙咧嘴的表情,也在院子里闲逛起来。她和顾鸿云一路循着标记,追着墨白,来到南疆乐平县。官府的人有几个暗线,实在不足为奇,她自己就做过,于是也没有去打听。然而在乐平县的第一碗汤面还没吃完,她就听见街上百姓的议论——城南苗竹村惨遭血洗,无人生还。
她抬起头,看见顾鸿云放下了筷子。
“能不能等我吃完这碗面……唉,算了。”袁清明也没胃口吃饭了,“走吧,你肯定打算去找县尉,然后带人去苗竹村吧?——你觉得这事,会和墨公子、伏焱有关?”
“嗯。”顾鸿云惜字如金,起身,向外走去。
袁清明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回答她哪个问题。
“墨公子就在附近吧?你看到了最新的标记吗?他是不是往南去了?”
“尚未,待见过县尉,我自会去城门处查看。”
“屠村像极了伏焱的手法,他杀人总喜欢杀个干净,这事会不会也是他做的?”袁清明犹自分析道,“如果真是这样,墨公子是不是追着伏焱过来的?也不知道安姑娘在什么地方,她会不会也在附近?”
顾鸿云没有说话。
“可他好端端的,为何又要杀死这个村子里的人?这里离沐山郡远得很——不对,他既然是杀人魔,早就不能用常理分析了。”又叹了声,“可惜我实在不了解他,如果安姑娘在,就好了。”
顾鸿云仍旧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太吵,而微微皱起了眉。
“不知道这回,刑审院的人还会不会来。都说刑审院没有解决不了的案子,没有抓不住的犯人,我看也不过如此,他们抓伏焱,已经好些年了——诶不对,成州凶案的凶手,是不是还是安姑娘和墨公子?”
“嗯。”顾鸿云终于应了一声。
“这事情本就是你胡乱安的罪名,刑审院的人怎么也不好好调查?”袁清明一顿,立时义愤填膺起来,“你怎么不写封信,告诉他们原因?你不是将军吗?你们都在王都当差,你在刑审院里,总有一两个认识的人吧?”
“没有。”顾鸿云面无表情,停住脚,“到了。”
“什么到了,我在说——”袁清明循着顾鸿云的目光看去,后半句话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县衙到了。
————————————
“禀张县尉,村中一百三十一口人,确无一人生还。大家正搬运清点尸体,暂时都放在了村口。”院外,一个治吏回禀道。
“好,我和顾将军稍后过去。”
张县尉打发走了那治吏,而后走进竹屋,恭敬地微微躬身:“顾将军,您是否要随下官一同前去查看尸首?”见顾鸿云抚着被木板封住的窗边,眉心紧锁成一道川字,不由得问道,“这间屋子……可是有何不妥?”
顾鸿云淡淡掠了他一眼,收回手:“无事,走吧。”
顾鸿云随张县尉走向村口,袁清明也跟了上去。村外上百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曝晒于荒野中,掾吏仍在忙碌奔走,核对名册。春光温暖明媚,顾鸿云和袁清明心头,却都泛起了入骨的冷。
即使他征战沙场见过无数生死,即使她行走江湖见过无数血腥,他们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某种隐含着恐惧的冷。
张县尉似乎也有些不适,远处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掾吏,已蹲在树荫下干呕起来。
但其实,这些人的死状,都并不惨烈。
杀人凶手刀法极快,又准确利落,小小乐平县的治吏和县尉,这一生也未尝见过如此精准的刀法。
但顾鸿云却很熟悉。
——他们颈上的伤口,和成州一案中死去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这个人,杀了一百多人,不见半分迟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