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才入秋,苍目山已满山萧瑟的冷。遥远的山巅上雪色如盖,经年不化,前山虽暖一些,但木叶行将落尽,再加上一座座无人的废墟,更显得此地寂静而萧凉。
顾鸿云与袁清明踩着落叶,登上了山顶。
千秋院本是越国太宗时期,一个鼎盛于江湖的杀手组织所在之处,然而它残暴无道,更妄自尊大,竟行刺于当朝三皇子。越武帝——也就是当时的太子,便集结江湖各派,合力铲除了这个组织。此后,苍目山一直荒无人至,直到二十四年前,各门派才又联手,重修了千秋院与山间各处院落。
可似乎没过几年,这里又再一次荒废了。
千秋院似被人清扫过,只有厚重累积的尘土,不见案卷记载“暴乱”的痕迹。然而房柱上、砖石间却残留着未消的血,经年经岁,早已发黑凝固。血迹渗入地底,又一日一日地蒸发出来,整座院落,都仿佛笼罩在血腥之中。
顾鸿云与袁清明翻遍了每一间房屋。
没有一具尸骨,也没有任何记录。
“好不容易来到苍目山,怎么这里连一把刀都没有?”袁清明忿忿然道,踢踏着地上的落叶,又看向顾鸿云,“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去哪里?也不知道安姑娘和墨公子在什么地方,苍目山的消息,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今晚要住在山上吗?不过好像没什么能吃的……”
“去郡府。”顾鸿云平淡地截断道。
“郡府?”袁清明一怔,随即恍然道,“对,是该去一趟郡府。这一路都没查出什么线索,苍州郡府,总该有苍目山的记载吧?”
“不错。”顾鸿云仍惜字如金地道,“走吧。”
“现在?”袁清明抬眼望了望天,“现在下山,入夜之前,肯定赶不到郡府吧?”
“先去山下客栈,明日再快马赶去。”
“哦,知道了。”袁清明拢了拢袖子,跟在顾鸿云身后,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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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顾鸿云与袁清明在苍源郡府衙看了整整五日,也没有看到一条有用的记录。
顾鸿云眼眶下的乌黑,已经有半个拳头大小。合上最后一本府志,他长眉深蹙,坐在椅中陷入了沉思。
袁清明不识字,自然看不懂府志中密密麻麻都写了什么,但不用识字也能看出,调查进展极不顺利。
她不好打扰顾鸿云思索,就独自离开了屋子。
一个时辰后她才回来,顾鸿云仍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
袁清明皱起眉头,大步上前,重重一拍桌子:“你打算不吃不喝,在这里干想一整夜?”
顾鸿云抬起目光,没有说话。
袁清明问:“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顾鸿云点了一下头。
袁清明翻了一个白眼:“你想了一个时辰,想出什么了?”
顾鸿云摇了摇头。
“要你多说几句,真是比要你的命还难。”袁清明将卷册摞在一旁,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桌子上,顾鸿云眼皮一跳,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她,“我不如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聪明,但我查案子,从来不喜欢坐在屋子里想。我刚才出门转了一圈,你不问我发现了什么?”
顾鸿云从善如流:“袁姑娘发现了什么?”
袁清明这才一挑眉毛,道:“这些府志,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顾鸿云没有开口,疑惑地看向袁清明。
袁清明轻笑了一声,眸子如暗夜的星:“李郡丞,乃至邢郡守,恐怕都不是什么好官。我刚才离开府衙,偷偷去了他们二人府上,他们二人,一人家中美妾无数,一人财宝数不胜数,千秋院里发生的事,如果有人想掩藏真相,篡改文书记录,收买这二人,我想,实在是很容易的。”
顾鸿云的目光渐渐地深了。
“当然,我没有证据,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袁清明耸耸肩,“我们可以继续在府衙查找几日,以免漏掉了什么,但如果仍然没有线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再留一日,如果仍无所获,我们就返回苍目山再查。”顾鸿云神容沉肃,话音竟似染上萧杀之气,“屋子里查不到,就去坟墓里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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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大雪。
白昼渐渐变长,分明应是春日了,却又下起了漫天的雪。积雪在院中堆得半人高,他觉得全身都冷,却不是因为这场雪。
他听见有人说:“不要害怕,娘亲会带你们离开,娘亲一定会保护你们。”
他听见有人问:“爹爹呢?”
可是他没有听见答案,举目四望,落雪像一片荒原,他却在不断坠落,直至地底。
地底却一寸比一寸更暖,一寸比一寸更亮。他渐渐不记得大雪的事了,取而代之的是千万根修长的竹,如绵延的海浪,随微风轻摆。
他很喜欢竹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是——这沙沙声,为何越来越干涩刺耳?为何好像离他越来越近?他不由得皱起眉——随即,声音真切地传入了耳中。
墨白睁开眼,院子里,弟子正在清扫落叶。
他叹了口气,竟觉隐隐有些头痛。这些日子,他夜里总是做梦,白日里也总是头痛,可是他的大夫,此刻究竟在何处呢?她已经去过南疆,该返程前往苍目山了吧?
昨日,他接到线报,说姜城乌去抓许翎竹,失败了。
他是不是,也该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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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头痛才渐渐消退。墨白前往议事厅,向汪褚时问安。
看见汪褚时的神色,他便知道,姜城乌失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阁中。
“义父。”墨白恭敬地行礼,话音平静冷淡,“您前些日交予我的,我都已经处理了。阁中若无要紧事,还请您准允,让我继续前往苍目山。”
姜城乌,墨白只字未提。
汪褚时顿了半晌,才轻轻叹息一声:“好,你去吧,可需要带几个人手帮你?”
墨白婉拒道:“不必了,人多掣肘,反而不便。”又顿了顿,“若高言雀无事,仍叫他同去即可。”
他确然只想独自前往,但总该留一个监视他的人,汪褚时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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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墨白离开了麒麟阁。
即使在日头最盛的时辰,秋风也有些冷了。天空万里无云,如一面清澈的湖泊,把整座郡城都洗得一尘不染。
他的心情也仿佛随着一并晴朗,却又包裹着无孔不入的忐忑。
直到安晏离开他身边,他才意识到,她已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这几年,他与她日夜同行,她的一切都渗透进了他的生活。她不在之后,这世界上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与她有关,星月与日光令他想起她,刀剑与药草令他想起她,甚至茶杯中漂浮的茶叶都令他想起她——他无法割舍,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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