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这里毕竟是在洛昌的地界上，孙长霁紧惕地看了周围一眼，最后走到窗前，正准备把窗户关上，就被对面屋顶上坐着的范随给吓了一跳。
他手一抖，窗便就此脱手，分明的棱角刮蹭过手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他吃痛地向后退了两步，得到了杨昔霏的关心：
“你怎么关个窗户都成了这幅样子，窗外有什么吗？”
她递给他一杯桌上的凉茶，让他敷一下发痛的手，自己则顺着对方的目光向窗外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一脸无辜的范随。
她瞬间就懂了，脸上扬起一抹笑，并不是嘲讽，只是觉得无奈地解释道：
“他自觉知道我们的谈话他不该在场，就一个人悄无声息出去了。”
“范随在外面可以看到望都客栈附近的情况，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也能及时作出应对，否则容易被抓个现行。”
“我知道，只是觉得你身边的人都是能人异士，之前的李飞镜也是，现在的范随也是，有些艳羡。”
孙长霁初入官场，尚未被浸染，笑起来有些书卷气，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说话也很直白：
“我来到洛昌几乎就是孤身一人行走，原以为会是个顺当完成的事业，谁曾想下属能力不佳，当地官员又是那样的不讲理，以至于目前的工作毫无进展，属实让我气的不轻。”
说到这事他脸上又有怒意了，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可杨昔霏观察接触看来，他并不是因为一些小事便发怒的性子，若是真如他口中所说的简单，他断不会是现在的样子，除非其中另有隐情。
“说到这里我想知道，你当时从洛昌县令府出来为何是那样怒气冲冲的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长霁的行李很少，除了随身换洗的两套衣物，便是有关此次工作的关键物件，他随身带着，就是被他揣在袖子里的小布包。
两次欲言又止想要拿出来把东西给杨昔霏过目，只是现在的环境实在是不够安全，他虽然信任杨昔霏，最终想了想，还是选了减少风险的做法，没有拿出来。
“我这次是有要务在身，以户部员外郎的身份来进行洛昌夏季钱粮账务统计校对的，事关重大，才会因为张正清的态度更加气愤。”
他一直表现出来的样子都是文绉绉的书生，异常克己复礼，遵从礼数，现下对于一县之令都不再使用敬语，可见比起这些礼数和教养还有更别的东西让他重视。
“工部的人前往各郡县巡查水利工程，为了雨季作准备；我们户部也是类似的职责，雨季前做好钱粮统计，便于雨后的资源校对，以及粮食损失估量，进而方便未来的粮食使用划分，所以这种事情怎么能拖着呢。”
说完这些看到杨息昔霏思考的神情，突然有些懊悔，是不是自己一番苦水倒了太多，也没有什么关键信息，是否已经引人烦躁了，正准备开口解释，就听见杨昔霏的话眼前一亮，她说：
“张正清此人确实有些拎不清，你今天刚到还没接触，水部司长也是个伪君子，我方才进来就冒用的是他手下的的身份，从店家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此人平日里作风为何，所以你的话我很难不赞同。”
杨昔霏听了他的话心里对两个人的具体形象也已经有了大致了解，只是具体的还是需要他把事情说出来，针对事情分析才可以：
“他到底做了什么？你今天什么也没做？”
“并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做的机会！”
孙长霁已经冷静下来了，毕竟这时候急也没有用，只是身上还有因为怒意散发的燥热，慢慢喝了一小杯凉茶，继续说道：
“今早我到了之后没有见到你，张正清也未和我提及过已经有工部的人来过了，明明可以说出来让我们共同合作，对于各自工作的完成，和最终的结果都有极大的助力，可他就是选择了隐瞒。”
“接着他说我们行至匆忙，他没法接待周全，便让我们到了一座酒楼里，美名其曰为我们接风洗尘，期间一直聊着家常，我也觉得工作和剩余时间不应该混淆，就没有在期间提过工作一事。”
“事后我以为终于可以开展我的工作事物之时，谁知那张正清话头一转，把我们带到了一座戏楼，里面歌舞升平，香氛如云，姑娘们都很美，只是我实在没有赞美赋诗的兴致，一心想要拒绝。”
正到了关键时候，孙长霁却突然闭声，杨昔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的位置——刚才说话的同时，敲门声响起，声音很近。
“客官，您刚才要的热水小的为您烧好了，您看是要我们给你送上来吗？”
杨昔霏沉心静气侧耳听了一会儿，听出声音并不在跟前，反而有些遥远，加上她自上来起就没提过要求，应当不是她的房间，只是声音实在是太近——
“遭了，应当是我来时住店，吩咐了店家到时间给我送热水，他们见我没睡，应当以为我想沐浴，给我烧了热水上来。”
孙长霁低声喊到，脸上有些惊慌——是了，他一个外来人和水部的人有了牵扯，百姓不知道他的身份没关系，只要见到他们二人待在一起，风声就必定会走漏，那么在洛昌的行动就会处处受限，成为张家两人的眼中钉。
他正想着对策，要不就拖延一下时间，让范随用轻功将他待会房间也未尝不可，下一秒就看今杨昔霏不咸不淡地站起来，只是眉眼泛着狠辣，仿佛下一秒就要暴露凶相。
“若是你们望都客栈就是这般做生意，半夜也吵的人不得安宁，那我得向司长大人说说此事了。”
她笑得混不吝，斜靠在门框上，角度巧妙地把孙长霁那个方向遮得严严实实，双手环抱在胸前，此时一身浅蓝色衣裳，头发一丝不苟玉羽冠梳起，是很俊俏的模样，眉眼间有隐隐的威严，说出的话让店小二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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