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盈又叫人上饭菜吃。
以往只用一碗饭,这会子都要到第三碗了。
若是以往,水盈定然要想办法给陆是传上两句话,显然是把水晴的话听进了心里。
葡萄搁了筷箸,轻轻摇头:“姑娘,吃饭不能解决问题。”
“奴婢觉得,这件事或许另有原因,侯爷不像是儿女情长之人,更不可能…对王爷的侧妃有非分之想。你不妨问问侯爷怎么说,侧妃的话不可尽信。”
水晴是有上京第一美人之称,那是范氏压着,自家姑娘分明更貌美,性子还柔软姣好。
葡萄觉得,侯爷不可能对自家姑娘不动心。
水盈沉默很久。
“若是,他心中之人就是嫡姐呢?”
泪珠子啪嗒滑下来,光是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水盈就觉得心脏被撕扯得难受。
那她算什么?
她想问,又不敢问。
或者说,她很害怕那个答案真的是肯定的。
那她真的会是个笑话。
葡萄:“姑娘,别哭了,不一定是你想的这样。”
水盈控制不住自己,她一边哭,脑子里不断地冒出来陆是那些奇怪地方。
总是不回家,跟她话也很少,她的话他也不太放在心上。每次来就是睡觉,成婚两年他们都没逛过一次灯会!
七夕,元宵,全家只有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望着别人兴冲冲的去看灯会。
下暴雨他不记得自己去上香,她亲手做的臊子肉他分给别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柳氏压根不喜欢她,两个妯娌也处不来,小姑子更是处处对她挑刺,她原本以为自己有他。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她好疼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天大地大,好像没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
越想她越是难过,越是想哭。
她哭的疲累,不知不觉睡过去。
水盈终究不是那种能欺骗自己的人,她宁愿清醒的痛苦,也不要被蒙在鼓里的假蜜。
她想要当面问一问陆是。
水盈派去的小厮却没能把陆是叫回来,说他是出公务去了,等空了再回来。
至于什么时候空了没说具体时间。
水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脑子里控制不住地猜来猜去。
他像是一股风,捉摸不定,她根本猜不透。
天光大亮却也不见陆是人回来,水盈等不得了,至于借口倒是现成的。
“娘,嫡姐有身子,昨日还跪了那么久,盈娘心里放心不下,想去瞧瞧。”
在外人看来她们都是姊妹,水盈的确要尽到这个礼数,柳氏倒也没怀疑,还让嬷嬷备了一些对孕妇有益的补品。
水盈先去了衙门,葡萄亲自去门上找守卫,得到的话是一样的,陆是还没回来,水盈只好转头去瑞王府。
层层禀报凤仙就得了消息,眼珠子一转,亲自去迎接。
“侯夫人怎么来了?是来找侯爷的吗?”
水盈心中惊讶:“我夫君在这里?”
凤仙:“娘娘昨日肚子不舒服,需要一方特殊药材,幸得侯爷星夜兼程去山中采摘来,悬崖陡峭,还不慎迸裂了伤口。侯夫人不是外人,直接跟奴婢进来吧。”
水盈心中一沉。
凤仙细细端详水盈一眼,走在前头引路,打了帘子。
陆是端坐在圆窗前,鲜花在他侧脸,没有着外袍,袖子堆叠在臂弯,养了几日的手臂又狰狞成蜈蚣,皮肉往外翻着。
似乎是硬物摩擦又增叠了伤口。大夫正用细针处理着碎物。水晴端坐在软榻上,目光紧张的落在陆是的伤处,手里的帕子都要揉的皱了。
她看起来比陆是都要疼,骨指捏的苍白而不自知。
“侯爷,都是我连累了你。”
陆是:“小伤而已,娘娘母子平安就好。”
水晴:“大夫,你务必要处理仔细,侯爷武功盖世,切不可让手臂落下顽疾,用最好的药。”
陆是:“娘娘无需担忧,一点皮外伤而已。”
水盈捏着帕子,任由眼泪坠落,望着这二人一来一往的答话。
原来,他也可以句句回应的。
凤仙:“娘娘,侯爷,侯夫人来了。”
随着这声音量,陆是才转过脖颈,水盈脸颊上两行泪,腿像是灌了铅,立在原地不动。
陆是眉头蹙了蹙,她像是水做的,眼泪说来就来。
水晴:“妹妹,怎么了?”
水盈一步步挪动脚步,原本就肿的眼睛更红了。
“怎么,伤的?”
嗓子是颤的,心脏是刺疼的,像是有针在上面扎。
眼泪一颗大颗的滚。
陆是用完好的那只手给她擦眼泪,他身量高她很多,即便是坐着,手也能擦到她的脸上。
水盈侧过脸避开,陆是的手指落了空。
他有点意外。
干涩苍白的唇张开:“又哭什么?一点小伤而已,我无碍。”
水盈分不清她哭的究竟是自己还是陆是。
或许都有吧。
她只知道心脏疼的厉害。
她不舒服就想刺别人。
她掏出来帕子细细给陆是擦鬓角的冷汗,再是唇瓣,喉骨。
水晴眼里皆是落寞。
这个人,已经是她的妹夫了。
屋里的人心思各异,谁也没心思应酬,于是谁也没觉得这气氛安静的诡异。
大夫处理好伤,陆是提出来告辞。
水晴撑着身子要起身相送,水盈挽着陆是道:“娘娘还是留步吧,若是身子再有不适,还得劳烦我夫君再去采药,还得累的伤口再迸裂一次。”
水晴苍白的面色涨红,人也跟着晃了晃。
陆是的眼睛偏过去,落在水盈脸上,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王府大门,水盈的声音带了三分冷意,完全不同于刚才的温柔:“上车,回家,我有事同你说。”
陆是点头,朝她伸手。
水盈当没看见,自己提了裙摆踩着车凳,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陆是在身边之时,水盈总是要她扶着的,陆是的手落了空,不太习惯的摸了摸鼻子,抬脚跟在身后上了车。
马车上,水盈挨着一角坐下,不大的空间里,跟他隔出来一点距离,不像以前那般贴上去,也不和他说话。
车里很安静,车窗外,小贩的售卖声,客人的砍价声,谁看见了熟人,泼辣的妇人掐着腰在骂着谁异常清晰。
入了枕月居,水盈吩咐葡萄:“你们都下去,谁也不许靠近。”
她等人走远了,这才道:“解释。”
陆是跪坐到茶桌,给自己添茶:“解释什么?”
他怎么可以这样,竟然都不想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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