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盈不好意思的捂着脸,眼睛又透过手指缝隙往外看。借着一点月色,她看见陆是披上寝衣去了浴室。
他应该没听见吧?
石榴和葡萄随着铃声进来,点上烛火,这屋子里总算是重新亮起来。
石榴悄声:“姑娘,你真厉害,姑爷是不是都答应你了?”
她都没机会开口。
水盈疲累地摆摆手:“先洗漱吧。”
简单地擦洗一番,倒也快。陆是穿戴好,从屏风后出来,象牙白交领,银线绣制的鱼鳞纹在灯下闪着敏感交错的光,剑穗下的珠子轻轻晃荡。
“你还要出去!”
“有要事,你自己安枕。”
上香的事还没说呢!
水盈一溜烟跑到他面前,连绣鞋都忘记了穿,拽住他一截衣摆,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像是小孩子面对有些威严的大人,要一件心爱的玩具。
“母亲让这个月十五去鸿恩寺斋戒沐浴,我听说,求子要夫妻一起才灵验。”
“如果求神拜佛有用,那寺庙里应该是人最多的地方。”
“可是娘信,就半天时间也不可以吗?那天你也是休沐日。”去上香拜佛也不是人人都信啊,反正又不是坏事。
“以后我会尽量夺回来”
“伺候少夫人穿上鞋。”
连半天也不行吗?
水盈曲了曲小小足趾,嘴巴不高兴的珉紧。男人修长的腿,几步之间便跨出了内室。
夜色勾勒出他修长劲瘦的背影。
目标好像完成了又没完成。
也不知他这有空的频率是多高。
这边,陆是出了枕月居,吩咐多宝:“告诉府医,以后夫人的避子汤可以停了。”
隔日,府医再上门诊脉,就撤了其中一张方子,“夫人这弱症是娘胎里带来的,调养了两年,如今倒也能孕育子嗣。以后只需喝补身的药就行了。”
水盈可太讨厌那助孕的方子了,又酸又苦,能少喝一种药是大好事。
厨房的粗使婆子也苦于自己儿媳妇不能给她添个孙子,见葡萄要把那些药扔掉,顿时来了主意。
“葡萄姑娘,这么金贵的好东西,扔了多糟践,我儿媳妇一直也怀不上孩子,能给我吗?”
葡萄心善,助孕的药和治病的药又不同,没什么忌讳:“你拿去吧,大夫说,夫妻房事之后越快喝效果越好。”
转眼到了十五,水盈只好一个人去上香,带了葡萄,留了石榴在家。
鸿恩寺香火鼎盛,尤其是水盈这种还没生出一儿半女的已婚女子多。
水盈当然也不信佛。
毕竟她从三五岁的时候就对着菩萨许过很多次的愿望,希望辛氏可以成为正室,还诅咒过范氏病死…一个也没实现过。
倒是她娘还大病了一场,差点没了。
没人会去信奉一个总是失灵的冰冷雕像。
就像她不屑于这些嫡庶规矩,却还得遵守一样。水盈还是虔诚地提前斋戒沐浴,跪在佛像前祈愿,扔签筒,解签,捐香油钱,佛子用柳条蘸了供奉过的水淋在身上,寓意赐子嗣福运。
再去祈福树上挂上心愿。
一女子哭出声哽咽:“求佛子保佑我生个儿子,否则,我就要被丈夫打死了。”
“女施主必然会得偿所愿换。”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待我生下儿子必来鸿恩寺还愿。”
女人身上不过是最廉价的葛布,脸颊干瘦嘴唇发乌,可见家中境况并不好,香油钱和福袋钱对她而言应该是一笔不菲的银钱。
不是人愚昧,愿意相信佛子,而是被子嗣逼迫的女子在给自己找生的希望。
若是有人可依,谁会来求这不能言语的冰冷佛像呢?
水盈吩咐葡萄拿了十两银子给妇人。
大夫,丰富的食物,哪一样都比求神拜佛更靠谱一些吧。
然后,水盈发现自己这天运气确实有点背。
秋日的雨忽然就这么来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还成了浇灌之势。花生米大的雨点子砸在车上,人像是水底的鱼。
狂风还卷了过来,垂柳在风里摇摇欲坠。
水盈忽然有点慌。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夫是城阳侯俯用了十几年的老人儿,暴风雨中,只有陆是那样的结实身板才能让人安心。
就像她第六感预知的一样倒霉,车夫因为暴雨中的视线不好,泥土又被冲软,车轮滑进泥坑里侧翻,马车里的主仆二人被甩得七荤八素。
好在葡萄反应快,关键时刻充当了人肉垫子,结结实实的把水盈护在怀里。
“我不会是因为上香上死的吧!”水盈揉了揉撞在车框上的脑袋欲哭无泪,“这传出去要够人笑一年的。”
葡萄:“姑娘,奴真不知是该说你心大还是心小。”
这时候还惦记着面子呢。
“不过,好像你从小心就大。只是姑娘,当务之急,你是不是先那个主意,我们是走回去,还是躲在这里等雨停啊?”
不幸之中的万幸就是,这车厢的盖子尚算结实,倒还没散架,虽然是侧着,倒也还是个避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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