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浪拍来，段瓴意识回笼，猛然睁眼。
即便头昏脑涨、眼前一片模糊，她神识立即探出，左右两个静室空空如也，哪还有当康与莫惜今的影子？
不等她想清楚他二者逃脱的关窍，一道黑影笼上静室，硕大无朋的躯体闯进余光。
那是何物？
段瓴警铃大作，忙不迭站起。刈楚在手，那东西若有异动，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视线死盯着头顶，只见静室之上，不知何时漂来头庞然大物。
那东西身长百丈，通体青灰，藤壶爬满头颅，缝隙之中露出的两只眼珠中，无有喜怒、无有哀乐，只有无垠的沉静，仿佛早看透了世间万事。
它目空一切，尾鳍摆动，巨大旋涡随之形成，一条天路般通向静室。
旋涡触及石柱瞬间，符文登时黯淡。
不费吹灰之力，静室禁制竟被它解除了！
原来如此。
想必这就是莫惜今出逃之法。
浪潮拍海之声、气泡破裂之声、甚至鱼虾咀嚼声，瞬间涌进段瓴双耳，而朱阑急切的传音夹在其中，格外尖锐：
“计划有变，大师兄不时便到，速归！”
若水暗流众多，眼看旋涡就要消失，段瓴再来不及犹疑，纵身跃入涡流。
气泡冲刷视野，寒意浸透身体，段瓴下意识闭气，在四肢几乎麻痹之际，一声啁啾穿透粘稠海水，飞入耳畔：
“嘤嘤——嘤嘤——”
海面近在咫尺，段瓴却猛然回头，视线与那巨物相接。
身处冰冷海水中，奇迹般的，一股暖流涌上心间——那是鲸吟，方才出手相助的，是一头鲸。
“嗬嗬！”
段瓴破开海面，头顶便是仙岛底端，住处窗户在风中轻轻摇曳。
重重呼吸几口后，她又将头埋入水中。而此刻，巨物所在之处，已空无一物。
同太易将她丢入若海那次一样，一切好似一场幻梦。
可她来不及沉湎，只暗暗道了声谢，抛出白绫缠住窗户，将自身抛入屋中。
“速来接天塔！”朱阑传音猛然响起。
来不及换去湿衣，段瓴一捏令牌，身影一闪，屋中只剩一滩海水。
***
“快些！”莫惜今催促道。
当康气喘吁吁：“在跑了！老子差点淹死在海里……”
正值讲堂开课，接天塔周遭弟子寥寥可数。
莫惜今左闪右避，一道光似的窜进殿中，一团黑影紧随其后。
殿中空无一人，只有当康的喘息回荡。
莫惜今指着吞光井：“跳下去。”
漆黑的猪脸一皱。井中无水，黑洞洞的井口好似一只无瞳之眼，昭示着不见底之深度。
当康不寒而栗，状似狐疑道：“你莫不是坑老子，跳下去就能回厉王谷？”
“大师兄马上就到，掌令一旦交接你便再没有机会脱身，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莫惜今颇为不耐烦，视线牢牢锁在井中。
他脖颈肌肉僵直，显是警惕非常，仿佛将有恶灵从中蹦出。
当康已是进退维谷。它口喘粗气，眼神四下张望着，迟迟没有动作。
小动作落在莫惜今眼中，他目光愈发灼人，逼问：“左顾右盼，你在等谁？”
“不，”当康甩头，“老子——老子是怕被那蠢婆娘追杀。”
“当真？”
莫惜今半信半疑，视线却向殿门投去，殿中灵压略微波动。
此时却听当康开口：“老子真跳了？”
“真够费劲的。”
嘴上抱怨，莫惜今掐着时辰，口念法诀唤出掌令。
金色手纹浮出灵台，悬停半空刹那，吞光井迸出苍白光亮，当康眼前一花，只听莫惜今吼道：
“跳啊！”
不管了！人言常道“死道友不死贫道”，那蠢婆娘复仇一事，说到底跟它没什么干系。当康将心一横，四蹄蹬地，就要跃入井中。
忽然，人影闪过，一道灵力自殿外激射而来。莫惜今大惊，但他维持掌令与井连接，似是分/身乏术。
“果然有鬼！”
他大喝一声，隼刃祭出，精准命中来人。
“砰！”
灵力被另一柄隼刃瓦解，灵尘飞扬中，莫惜今欲收掌令，身后却传来当康的声音：“对不住了兄弟。”
“你骗我！”
莫惜今猛然旋首，黑色龙挂迎面袭来，飞旋风刃未至身前，几缕长发瞬间被其削下。
“嗷嗷嗷嗷！”
只听一声长啸，一堵庞大身影从烟中现身。
莫惜今露出了妖相！
当康首当其冲，被化身热浪掀翻在地，灵力紊乱久久不得脱身。
莫惜今血口大张开，百丈长舌裹住它身，就要把它拖进口中。
就在这时，一颗石子飞入，砸在莫惜今脚边，他怔愣一瞬，立即仰头上望。
“又是这招！”
但见头顶空空荡荡，全然没有段瓴身影。
他刚松了口气，忽觉灵台一痛。
“不好，掌令！”
莫惜今仓皇内窥，只见灵台之上，哪还有掌令影子，只一把匕首插在其上，散发着森森寒气。
什么时候！
他两眼圆瞪，灵力崩流。狂乱挥舞着四肢也无济于事，白茫茫水汽升腾而上，再不见参天巨影。
当康从井后张望，只见他化为人形，瘫倒井边，没了气息。
“真弄出人命了！”
它赶忙跑去一探，察觉其仍有脉搏，这才一屁股坐在殿中。
一抹人影跨进门槛，却并非段瓴，而是朱阑。她手持巴掌大的圆镜，唇色苍白，同样惊魂未定。
“死了？不会吧？”她惶惶问道。
另一人紧随其后，从她身后步出，他蹲在莫惜今身旁，拔出其额上匕首又探脉片刻，道：“只是晕厥，灵台有些小伤，总之并无大碍。”
有如目睹神明降世，当康几乎流出泪来，它扑到陈泗腿边，骂道：“怎么现在才来，老子差点真被他逼回厉王谷了！”
陈泗一笑，正要开口，却听头顶传来挖苦：
“放你回去还不好，非要在此受苦？”
“昂？”当康惊讶叫道。
众人抬首，只见段瓴从二层旋身飞下，海水自衣衫低落，陈泗抹了把脸。
“还剩不到一刻，四象派师兄就要抵此，你还真沉得住气。”他奚落道。
“多谢。”段瓴向朱阑点头，同时收回不留行。
不避耳目、脚踩寸莲，她这才先一步到此埋伏。好在莫惜今心思都在当康身上，加之朱阑推波助澜，这才险胜一局。
缕缕黑光自井中射/出，朱阑拉起隔音屏障，警示道：“有人在外部打开吞光井，他们要回来了！”
段瓴以血画阵，祭出掌令，吞光井使用簿册无风自翻，无数墨字飞出，殿中霎时有如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
一目十行，总算找到太易被杀前后数月记载，她大手一挥，日期名姓井然列阵，一目了然。
朱阑蹙眉道：
“崔师姐与李师兄……我记起来了！那几日他二人前去极洲剿灭鬼修，不日便返。”
陈泗挑眉，看向段瓴。
后者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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