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华光窜进掌慈殿,唐掌门双眼紧闭斜靠椅背,二指凭空一夹,一串墨字出现手中。
看清后,他抹了把脸,叹气瞬间一道旋涡凭空出现。
大风刮过,殿中再无人影,只剩醉翁椅吱呀作响,好似低鸣。
接天塔顶,丹元子于平座左右踱步,心事重重。
殿中藻井之下,甘石好神在在坐于太师椅上,手拿一把红泥茶壶,时不时通过壶嘴嘬上一口,煞是惬意。
小几的另一侧坐着夏正,她以手撑头,眉眼舒展,视线随平座上的人游移。
直到一串脚步打破静谧,唐掌门跨出旋涡,向众人拱手道:“见过三位几张长老。”
甘夏二人点头,向外看去。
丹元子快步踏来,带着愁容满面:“这事,你怎么看?”
三人视线皆落在脸上,唐掌门轻叹道:“若是旁的妖兽,我奔星阁出人义不容辞。可那是卫雀遗兽,少说八品灵兽,暴戾獗突,连剑门派去的弟子都全军覆没,我又怎敢让弟子们涉险?”
丹元子道:“剑门派的外门弟子。那些人学艺不精,修为微末,死了不奇怪。我奔星阁好歹七宗之首,剑门既已传讯,派人支援一事势在必行。”
甘石颔首:“依我看,派几名下三境弟子便好。即便折在里头,也不心疼。一来保住名声;二来,他们不知门中辛秘,不惧佛门洗魂。”
“如此甚好,”丹元子指着唐掌门,“你挑几个下三境的,发些丹药法器,命他们明日便动身。”
“是。”
唐掌门领命便要动身,却听夏正喝道:
“慢着。”
“师叔,可有不妥?”
几人不明所以,看向夏正,却听她说:“有一个人,我想让你列到名单之中。”
唐掌门心头狂跳,抢先道:“不可,她修为实在浅薄,这一遭怕是有去无回!”
“玉不琢不成器,”夏正笑眯眯道,“不是想她作你法嗣?若不多加磨炼,捶打功力,谁能服膺于她?”
“可她是……”话头半截卡在口中,唐掌门凝视师叔双眼,其中只有笃定,找不出一丝犹疑。
片刻之后他终于道:“事关生死,还得看其本人意愿。若她不肯,我定不会强求。”
话毕,他一脚跨入旋涡之中,却听夏正坚定道:“她会去的。一定会。”
若水静室。
异变那日,掌门颁布二人私斗裁决:静室紧闭百日,紧闭期间月钱尽数扣除。
如今已是第九十九日,再过一日,段瓴便可恢复自由。
她神识探至另一间静室,见莫惜今同样盘坐在地,一对兽眼目光炯炯,始终朝向此处。
还真锲而不舍。
一切还得从夺令那日说起。
名册记在脑中,段瓴夺路而逃。
奔至崖边时终于惊觉自己并无静室开启之法,正懊恼不已,以为此事必会败露之时,一道大浪拍在崖上,风将水雾拂到脸上。
她低头一看,灰白的藤壶露出水面,水柱骤然喷出,一道霓虹登时出现,挂在段瓴眼前。
又是鲸!
段瓴纵身跃入水中,水道畅开,不出两息便重返静室。她刚刚站定,却见它又要消失,高声问道:
“你为何助我?”
又一个巨浪打来,细密气泡随波逐流,海面顿时像是积了层雪,阳光射/入水中,散出瑰丽的色彩。
巨鲸注视段瓴双眼,妖识却直抵她傩面下的脸。
竟能穿透傩面阻隔!
惊异却生不出一丝戒备,段瓴只觉奇异。
它妖识化作一管毛笔,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温柔缱绻,仿佛二者已经相识百年乃至千年。
另一道涡流伸至静室,恐怕是莫惜今来了。
段瓴运气,血兵极速奔涌,白汽不断腾升。不过片刻,身上水渍已然干透。
此时鲸口吐人言:“非我助你,是你自己。”
“这是何意?”
段瓴不解,还欲再问,余光已经出现个熟悉人影。
莫惜今盯着她:“你竟没趁机逃出去吗,有些稀奇。”
说话间,静室顶上除了无边海水,别无他物。
鲸已远去,她仍未得到解答。
段瓴冷淡讥讽道:“禁闭出逃,拐我灵宠,尔非光明磊落之人,便揣度他人与你同类?可笑!”
空气静了一瞬,灵压自他那处压来。
莫惜今看似不以为意,甚至扬起嘴角,实则紊乱的气息、波动的灵力都将震怒暴露无遗。
他笑得狰狞:“你的血还在井边,那可是铁证。”
“什么血啊井的我不清楚,”段瓴目光如炬,“只晓得你脱逃静室,竟是为了放跑同门灵兽。那位大师兄恐怕还不知道吧?近日你的所作所为……”
“住口!”莫惜今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了掌令,今后若得机会,你必死无疑!”
段瓴冷了脸色,只道:“拭目以待。这句话同样还给你,莫师兄。”
话音落地,她盘腿背对而坐,很快入定,神识沉入识海。
莫惜今还算识相,再未开口讨嫌。
“若非不想招惹是非,”段瓴心想,“早该了结此人,以绝后患。”
沉静下来,那三人名姓浮现识海。
丹元子性情古板乖张,缕缕阻挠她入门,从天梯试运来看,他与太易间远不止龃龉,用决裂形容绝不为过。
总之,他嫌疑颇重。
至于甘石,他整日一副不理世事模样,似是中立。然能坐上长老之位,又岂是纯良之辈?
云姨。不,应该称其为夏正长老。
她究竟意欲何为?
破屋、绊心崖、诸星台决战、带着香气的鹤氅、陈泗、太易、自己的脸纷纷出现识海。
血兵一阵骚乱,段瓴不得不睁眼,看向自己手腕。
伤疤还在,她呼出一口气,心道:“与其瞎想,不如先活着出去。”
她唤出圹虚幽戒,将神识沉入其中。
入眼是无垠旷野,其上野草枯荣相间,一座颓垣断壁被其掩映其中,若隐若现。
白匪石说的不错,修界靠实力说话。
而段瓴堪堪元明初期,若要争夺法嗣,对手将是崔骨香之流——少有下三境敌手。
卫雀传剑的背影闪过眼前,阴阳四时剑各招各式历历在目。
既答应陈泗不再强借星运,她只能钻研这门功法,刈楚在手,一剑挥出。
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泥腥钻出土壤,枯草返绿。
“咔哒,咚!”
废墟一角被斩断,滚落地面,激得地下一片震动。
比之卫雀幻身那一刀,简直难以望其项背。
段瓴活络筋骨,一剑一剑,接连祭出,旷野巨震不断。
不知第多少剑挥出,段瓴筋疲力尽,栽倒草丛中。
“嗬——嗬——”
粗重的呼吸盘旋旷野之上,汗珠浸出,划过脸颊,滴落草丛中。
方才烘干的衣物已经湿透,她疲惫极了,春风拂过,嫩叶搔过脸颊,后腰泛起细密痒意。
意识模糊之际,一个问题落入脑海,将段瓴直接砸醒:
哪来的嫩叶?
困意登时全无,她起身远望。只见青阳剑气之下,枯草消失无踪,嫩叶取而代之,整片枯草尽数返青。
脚下青草低伏着,散出沁人心脾的气息。
段瓴怔愣原地,看着眼前的蓬勃生机,一时失语。
这难道是……
她脚踏赤伥剑步,刈楚斩出,赤红剑气穿过原野,废墟之上腾起一座偌大虚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
魃魔怒吼,音浪席卷草地。
霎那间,草尖被染成墨绿,身挺似箭,蹭蹭上拔;“喀喀”声遍地开花,是灌木飞快拔节奏响的曲谱。
虚影消散,万物竞绿后,花草竟显出一丝疲态,不少叶子根部悄然成了黄色。
枯草复春、绿枝渐黄,果然如此!
四时剑的招招式式,不仅指代四季,更是拨动季节齿轮的那只手。第五式关窍,就在其中!
段瓴喜不自胜,随即使出白藏、玄英二招,眼前景致飞速流转。
叶子变黄,枯萎掉落,随即被厚雪覆盖。旷野一片阒静,无有人声,无有鸟兽,天地之中,仿佛只剩段瓴一人。
不知为何,一滴热泪兀自掉落。
傩面落地,她伸手摸去,脸上果然沟壑万千,即便不见这张脸,她也了然——这是张老妪的脸。
耳畔风雪呼啸,段瓴手持刈楚,信手刺去,万物随之归元。
眼前再不见风花雪月,只枯草一片、乱石一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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