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夏怔怔看着画布,脑海里清晰地回响起集合时,顾问老师用爽朗声音宣布的内容:
“今天的写生主题是——‘海’。”
可是……
幸村那张画布上铺开的,不是海浪,也不是礁石,甚至不是任何与“海”直接相关的景物。
——他画的是她。
画中的少女坐在礁石上,侧脸对着海,手里拿着画笔。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背景的海和天都虚化了,只有她清晰而温柔。
“这……”雪野夏的声音有些颤抖。
“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幸村说,“但刚才的光线太美了,忍不住就画了。”
雪野夏看着画,不知道该说什么。画中的自己很陌生——安静,专注,甚至有些她向往中的美好。
在幸村君眼里,她是这样的存在吗?
心跳蓦地鼓噪起来。
“我画得不好吗?”幸村问。
“不,很好。”雪野夏轻声说,“只是……不像我。”
“为什么?”
“我没有这么……”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这么宁静,美好。”
幸村笑了:“可是在我看来,雪野同学就是这样的。”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雪野夏把目光从画上移开,看向大海。
阳光在海面上洒下碎金,波光粼粼。
“谢谢你,幸村君。”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画得这么好。”
幸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雪野同学,你好像总是不太自信。”
雪野夏没有否认。
她从小就是这样。成绩不错,但不觉得自己聪明;会画画,但并不认为自己有才华;长相也算清秀干净,可也从没被人夸过漂亮。
因为父母双方的家族里,聪明、有才华、漂亮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她告诉幸村,从记事起,自己就是背景板,是家族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不够耀眼,不够出众,不够一眼让人记住。大人们似乎也默认了她是背景板这一点。
除了爸爸妈妈,还有姑姑。
幸村听完后,放下画笔,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但在我眼里,雪野同学不是背景板,从来不是。”
雪野夏抬起头。幸村的眼神很认真,鸢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透明的宝石。
“我想不仅是我,在你喜欢的文学部里,他们也肯定不会认为你是背景板。”
他语气笃定,眼神温柔而真诚,“雪野同学,你很好,值得被喜欢,也可以喜欢任何人。”
“就算你这么说,我……”被他那样认真地注视着,她耳根不由地发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这是真心话。她习惯了否定自己。用现在网上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她心里始终缺了那么一点“配得感”。
“你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幸村温柔地说,“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喜欢和赞美,也学着坦然地去喜欢自己。就像现在这样,做你喜欢的事,想画画的时候就画画,想看海的时候就来看海,这样就很好。”
雪野夏看着他,一时呆住。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海鸥在空中盘旋,鸣叫声穿透风声。
“幸村君,”她突然问了不相干的问题,“你会有感到不安的时候吗?”
“经常。”幸村回答,“比赛前会不安,画画时会不安,甚至和人说话时也会不安。”
“但你总是看起来很从容。”
“那是练习的结果。”幸村微笑,“就像网球,挥拍一万次,动作就会变成本能。从容也是,练习多了,就不会感到紧张和局促了。”
这个回答让雪野夏很意外。她一直以为幸村天生就是那样从容。
“其实,”幸村继续说,带着点调侃看向她,“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很紧张。”
“什么时候?”
“就是你迷路那天。”幸村笑了笑,“我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内心有个声音说应该帮忙。走过去的时候还在想,要是被拒绝怎么办。”
雪野夏想起那天。幸村温和的笑容,自然的语气,完全看不出紧张。
“你看,”幸村说,“我也在伪装。不过最近好像练习得越来越熟练了。”
“练习?”雪野夏好奇。
“嗯,”幸村看着海面,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某个慢半拍又很认真的人说话,是很好的‘从容练习’。”
雪野夏瞳孔一缩。
似乎有什么东西乘着海风,擦着她的心尖飘了过去。
痒痒的,暖暖的。
是什么……呢?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道具体该问什么。
海风在这时扑面涌来,带着湿润的咸味和无垠的自由,拂过她的面颊,也吹散了她心头那点刚刚聚拢的、朦胧的疑问。
-
中午,他们在礁石上吃便当。
幸村打开便当盒,表情忽然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默默用叉子拨开最上层的生菜,下面赫然用番茄酱画着一个笑脸,旁边还写着“加油!”。
“怎么了?”雪野夏凑过来。
“啊,这个……”幸村轻咳一声,用生菜叶把那个笑脸盖住,“百合子她……总是有些多余的创意。”
雪野夏看到那个笑脸,忍不住笑起来,觉得那个笑脸和眼前这个一丝不苟的美少年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很可爱呀。你妹妹一定很喜欢你。”
幸村耳尖微红,叹了口气:“她只是热衷于在各种地方留下‘记号’,包括我的网球拍包。上次比赛,我拿出水壶时发现上面贴满了加油贴纸。”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雪野夏笑得更开心了。
“那不是很棒吗?专属的应援团。”
“是啊,”幸村看着那个笑脸,眼神温柔下来,“虽然有时候会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幸村妹妹做的三明治很好吃,面包松软,夹着火腿、生菜和特制酱料。她做的虾仁炒饭也得到了幸村的好评。
吃完饭,他们躺在沙滩上休息。
阳光暖暖的,海浪声像催眠曲。雪野夏闭上眼睛,耳边是海浪翻涌的声音,风声,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
“雪野同学,”幸村轻声说,“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雪野夏睁开眼睛:“诶?”
“因为‘雪野同学’听起来太正式了,”幸村解释道,指尖无意识地虚空划了一下,“而且,我们的姓氏发音都有‘YUKI’,打电话叫外卖的时候可能会搞混谁是谁。”
这个过于生活化的比喻让雪野夏“噗嗤”笑出声。
“所以,为了防止未来可能的外卖纠纷,”幸村的表情一本正经,如果忽略他眼底掠过的狡黠,“我可以提前叫你的名字吗?”
说完,又似以退为进:“当然,如果你觉得冒昧……”
“不冒昧。”雪野夏回答,“那……我可以叫你幸村吗?”
“当然。”幸村笑了,“我很高兴。”
——夏。
这个字从他唇间落下的瞬间,像一颗石子投入广袤而寂静的湖心,漾开一大片涟漪。很轻柔,很勾人,带着他嗓音里特有的清润,像羽毛挠过耳膜。
她怔怔地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那里面映着天空的湛蓝,也映着那个有些愣神的自己。
胸腔里那颗心,忽然很重地、很重地,跳空了一拍。
云在天上慢悠悠地飘,像被风推着的白帆。
她微张开唇,说不出话,只剩下指尖在掌心悄悄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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