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刻,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
陆归崖与苏逢舟同十五名精兵,已然伏在边城最东侧的一座府邸之外。
此处地境偏僻,四周尽是高密的树林,枝叶交错,层层叠叠,将整片天遮得只余细碎的缝隙。
若有夜风隐隐吹过时,便会枝叶相撞,发出哗哗的响声。
众人视线纷纷停留在前方不远处,正隐于密林层层密林中央的府邸。
早在他们夫妻抵达边城之前,陆归崖便已安排亲兵伏城中,这段时日,边城大大小小的街巷几乎都被摸了个遍。
可即便如此,能寻到这座府邸,却仍旧费了他们不少时日。
陆归崖缓缓抬头,厚重的云层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就连一丝月色都未能透出。
大抵是天都在帮他们。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月色,才能让他们彻底隐于夜色之中。
“将军、夫人。”
一名潜伏两日的亲卫将声音压得极低:“此处若再往前五步,便是入了巡查范围。”
陆归崖微微抬手。
下一瞬,亲兵们停下脚步,俯身蹲下,将自己更好的隐于夜色之中。
虽离府邸仍有一段距离,但已能看清大概。
整座府邸檐下悬满大红灯笼,灯火通明,红光在夜色中摇曳,映得整座府邸像被血色笼住,莫名透出几分诡异。
陆归崖几乎是在察觉异样的一瞬间,眉心一闪,视线下意识地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显然,苏逢舟也察觉到了,但两人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稍整片刻后,正准备起身朝前走,不过刚一抬脚,便听脚边传来“咔嚓”一声,是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这声音在平日几乎微不可闻,可在这片寂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的林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那一瞬间。
陆归崖抬手,稳稳扣住苏逢舟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众亲兵同时再度下蹲,无人再敢轻动。
深秋林地,落叶枯枝铺得极厚,稍一用力,便会发出声响。
若继续抱着侥幸往前,稍有不慎,便会惊动暗哨。
更何况,来报的亲兵曾说过。
此处守卫之人皆是高手,谁也不知这处林中究竟埋伏多少暗卫,也没人知道那府中到底藏着多少人。
单凭借着他们这十五人,若正面撞上,胜算二字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间静了一瞬。
苏逢舟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随后从怀中取出几支迷香,递到临兆手中,那声音极轻却格外清晰。
“将此物点燃,带人分散各处,顺风放香。”
“不过半炷香内,药效一到,外围暗卫便会被迷晕。”
“与此同时,还要有一轻功极好之人,速速前去那府邸之上,与外围同时放香。”
待众人服下解药之后,临兆便将迷香逐个分下,正欲离开,苏逢舟叮嘱的声音便再次传了过来。
“切记,此物药效只有半个时辰,定要里应外合同时点燃迷香,以免分批倒地打草惊蛇。”
“待你们寻好位置后,便以林中鸟雀为号,三起,一落后,两起一落。”
临兆点头应下,下一刻亲兵如影子般四散开来,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密林中。
而原地只余下他们夫妇二人。
陆归崖站在她身侧,发间那缕金丝在暗色中隐约可见,远处灯火虽亮,可隔着树林,却照不到这里。
整个齐国之内的迷香,他再清楚不过,纵有有奇效,也绝不可能将武功高强内力极深之人,迷晕整整半个时辰。
但若是夫人调制的,那便不是没有可能了。
只是不解调都调了,为何是半个时辰?
思来想去,他终问出心中所想。
苏逢舟的视线始终落在那片红得刺眼的府邸上,闻言后她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回答。
“这是在不伤人五脏六腑之内能达到的极限。”
“就算再加上半刻,便是能废人五脏肺腑的伤药。”
“阿父曾言,在不清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前,不可以药伤人。”
陆归崖点头刚要开口,远处忽的传来鸟雀叫声,正是他们先前定好的暗号。
直至最后一声落下后,苏逢舟眯起眼睛偏头看向身侧之人,眼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赞许。
“还不错啊,陆将军。”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忽然凑近半分,两人视线在黑暗中流连相撞:“夫人这般厉害,为夫自然不能拖你后腿。”
苏逢舟轻轻瞥了他一眼:“耍混。”
陆归崖谈笑间,身形早已退回原来的位置:“这就算耍混了?
他忽然顿了一下,语气慢悠悠地:“不如让夫人见识见识——”
“什么才叫真的混。”
苏逢舟眉心微蹙,可唇角却不自觉勾起,陆归崖见她神色松了些,这才收回视线。
身为朝中重臣,又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类似的夜袭行动,他甚至早已数不清究竟行过多少回。
于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可苏逢舟不同,身为养在深闺中的女娘。
纵然她与旁人不同,曾随军医治伤患,也曾只身一人以毒破敌,可那些终究是明面上的较量,看得见摸得着。
但夜探府邸却全然不同。
一旦踏入其中,便是他们在明敌人在暗,稍有差池,便是命丧当场行至黄泉。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风声一动。
下一瞬,压碎落叶的细响骤然四起,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府门前那两盏悬着的大红灯笼下。
只见守门的两名侍卫身形一晃,接连倒地。
陆归崖与苏逢舟对视一眼后,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朝府门而去。
精兵闻声而动,其中四人迅速散入府外死角警戒,其余人分作前后两列,将他们护在中间,一路前进。
所说方才隔得远,看不真切,待走近府门,整座府邸的门脸映入眼帘时,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忽然自心底蔓延开来,泛起阵阵凉意。
抬头望去时,匾额之上,只孤零零刻着一个字——府。
迷香药效只有半个时辰,他们没有时间迟疑,陆归崖率先跨过门槛,众人紧随其后。
若说府外尚且诡异,府内则更胜三分。
尚未入院,不过前厅之地,墙壁上竟已悬满字画,一幅接一幅。
每一幅画旁,都挂着一盏大红灯笼,灯火明亮,红光交叠,与府外的昏暗截然不同。
苏逢舟不由自主朝最近的一幅画像走去。
她本只是想看清画中之人,可还未走近,只透过那一抹眉眼,她整个人便猛地僵住。
那幅图虽算不得春宵图,却让她熟悉入骨。
画中正是春日,少女身着丹青罗裙,双鬓髻上系着藕粉飘带,正被风轻轻带起。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九岁那年。
她守在府门口,等着阿父阿母凯旋,远远见到队伍归来时,她欢喜得几乎要飞奔过去,可她却在阿父身边见到一位从未见过之人。
吴江。
那是他们初见,可记忆里的那一天与画上却截然不同,那时,她明明乖乖站在阿父身边。
可画上——
九岁的她,却牵着吴江的手,那年,她九岁,吴江十九。
意识到什么的苏逢舟脚下一乱,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
下一瞬,一只手稳稳将其腰肢托住。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画上,是一个小姑娘牵着一个男人的手。
因为他见过五岁时的苏逢舟,所以认出画中之人,并不难,可当他的目光再往四周扫去时,胸口的火气几乎是瞬间冲上太阳穴。
周围的画卷,才是真正的不堪入目。
画中尽是少女,衣衫单薄,姿态妖娆,或跪、或伏、或仰、或侧。
草地、田野、街巷、铺子、床榻、桌案……各式场景应有尽有。
荒唐至极。
陆归崖眉心骤紧,胸腔里像是有什么猛地炸开,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些画,更不敢去看身侧之人。
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便会看见她脸上那抹失魂落魄的神情。
男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沉声开口。
“临兆!”
临兆闻声自檐上落下,单膝点地,正抱拳待命。
“搜!”
陆归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如黑夜的利剑一般:“以最快的速度,把整座府邸给我翻一遍。”
他顿了一瞬,目光冷沉:任何一处地方都不许漏,若寻到任何苏将军夫妇有关的东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