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少林派便派出了智上场。
了智和尚,是南少林和北少林在经历了三天三夜的唇枪舌剑后,选出的一位深耕北少林拳法、却操着一口闽南语的河南籍和尚。
雪淞派则派出了五弟子闫让礼上场。二人代表各自门派出战,表面针锋相对,拳脚上却都留有余地,只因大家来此只为切磋,并不同台竞技,何况赢了也无甚奖赏。所以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武力较强的一方也并不出力。
而输掉的一方,多少脸上会挂不住,是以旗鼓相当的情况下,双方也会使出浑身解数,下手不狠,却都难缠,不为赢,只为不输。
无论以上哪种情况,比试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勉强打个平手,不丢自己的人,也不伤对方和气。
果然,了智和闫让礼刚过了没几招,季歌便觉兴味索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灵甜闲聊。季怀璋在前面听到,本不想搭理,耳听得他二人说话声音越来越高,愈聊愈是尽兴,吵到了周围的人,禁不住心里生气,重重哼了一声。季歌听到,惊得一个哆嗦,连忙噤声,不敢言语。
纪霜华斜斜瞟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沉郁,捂嘴笑道:“你呀……”
季怀璋瞅她一眼,语气不快道:“我怎么了?”
纪霜华叹了叹气,道:“季儿不是小孩子了,不是所有问题都只有恫吓和震慑的方式才能解决。老爷以后教育孩子还是要注意方法。”
季怀璋道:“哼,我看别的法子对他都不好使,挨鞭子挨板子他都不怕,就差这一声哼。”说着一声冷笑,“就这他还不听呢,表面装得机灵乖巧,背地里还不是我行我素,胡作非为,阳奉阴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看就让他去少林,武当和青衣派送个请柬,别的地方也不用他去,最多俩月就跑完了吧?至于离家出走半年多?你说他对他老子,是真害怕还是装的?”
纪霜华见他一副喋喋不休,捂嘴笑道:“老爷你还别说,季儿这次出去,可是长了不少见识。说话头头是道,很有条理。以前我总担心他常年待在山上修习武艺,会变成个榆木脑袋的书呆子。下山以后又担心他行走江湖经验不足,受人蒙骗戏弄。经过这次才知道,原来我们的季儿聪明得很哪,脑瓜子十分清楚,遇到事情,推理能力也很强,倒是我这做娘的有些杞人忧天了。”
“是吗。”
季怀璋听她这么说,面色稍稍好转了些许。然而只是片刻,便又恢复了方才的阴森冷郁,冷冷道:“只盼他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着了别人的算计才好。”
纪霜华面色一滞,没再说话。
只见场中比试的二人渐渐进入状态,激斗正酣。了智一套罗汉拳使得虎虎生风,闫一温一套雪淞快慢十七路剑法同样使得出神入化。全场人的目光都被两人吸引住,季歌见父亲没再注意自己,又觉坐在这里说话忒不自由,总不能全程都憋着,于是趁众人鼓掌叫好之际,悄悄离开了座位。
然而他一起身,季怀璋便察觉到了。余光瞥到他从过道蹿出去,立时如逢大赦般,飞也似的跃下高台,直奔青衣派的方向去,忍不住向纪霜华牢骚道:“你瞧瞧,都教成什么样儿了,一点儿规矩也没有,好端端地走下去是要了他的命了,这么多人看着,非得上蹿下跳,跟只野猴儿似的,真给他老子长脸。”
顿了顿,“我看他这二十多年在山上是一点没学好,还得继续关着。”
纪霜华斜眼睨他,笑道:“是啊,谁叫他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爹呢,老鼠见了猫,还不得跑快点。”
季怀璋心里有气,喉头滚动了两下,说不出话来。半晌,道:“你就惯着他吧。”
***
静慧刚叫了声“好”,便觉有人拍了拍她。回头一看,却是季歌,当即喜出望外,笑道:“季少侠,我方才一直没找到你,还以为你被令尊禁足了。”
“……”
季歌扶了扶额,道:“静慧妹妹,你可真会说话。”
静慧道:“素闻季掌门一向疾言厉色,不苟言笑,治下有方。你又第一次下山,还想着是不是因为你性子太过顽劣,不服管教,被季掌门给罚了……”
“……”
季歌又扶了扶额,“静慧妹妹,你的话倒是不太好接……”
静慧瞧着他的表情,咯咯一笑,道:“逗你玩呢。”说着摇头晃脑,故意拉长了语调,“想来我们的季少侠光风霁月,仗义行侠,本领滔天,怎会被禁足在这小小的衡山不是?”
“你快别说了,越描越黑了。”
季歌再度扶额,道:我只问你,柔儿妹妹怎么没来?”
闻言,静慧一张脸瞬间黯淡。季歌看她脸色不对,试探道:“难道与那部剑谱有关?”
静慧看他脸色认真,点了点头,又快速摇了摇头。季歌见情况不对,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回事,你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静慧本来不想说,只是一看到季歌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询问的期冀,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纯良无害的意味,便即招架不住,思前想后,终是道:“那日你走后,师父把我们三个叫到后殿,询问那本剑谱的来历……”
季歌微微侧目。
“大师姐害怕师父,不敢直言,我也不知那本剑谱到底什么来历,当不当说,便也没有吭气。结果师父越骂越是生气,越骂越是难听,一个劲儿的质问此事。见我们三个杵在地上都不说话,终于大发雷霆,放出狠话,说如果我们不说,便要将我们逐出师门,永不复用。”
“当时我害怕极了,浑身发抖,嗓子眼里硬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大师姐跪在地上,也是浑身战栗,一言不发。师父看我们没人交代,勃然大怒,突然拔出剑来,将桌子一角砍了下来。这时,静柔忽然开了口,说一切是她干的。”
季歌惊道:“她怎么说的?”
静慧道:“她说沐恩谷想要江南贾家的楚玉,她便在夜里悄悄潜入贾家,盗取了楚玉。路上听说那贾家经常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一味地为府上聚富敛财,为所欲为,乡里乡亲苦不堪言。想起师父日日教导的‘仗剑行侠,打抱不平’来,心中豪侠之气顿起,终于没忍住一把火将贾家烧了。”
季歌吃了一惊,忙道:“你师父相信了?”
静慧道:“算是信了吧。因为师父很快问起了她为何要答应沐恩谷的要求,用楚玉换这本剑谱。”
季歌道:“她怎么说的?”
静慧道:“她说本门的青衣剑法至阴至柔,不够阳刚,师父研习日久,付出了大量青春年华,十分辛苦,却进展得缓慢。而沐恩谷的这本无极剑谱,至阳至刚,正好可以弥补青衣剑法的不足,取采阳补阴之用。”
季歌噗嗤笑出声来,道:“柔儿妹妹看着乖巧可爱,不想净说些虎狼之词。”
静慧道:“是啊,我和大师姐都没想到,她会自己站出来认罚,事后心里都有点愧疚,觉着对不起她。”
季歌道:“她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静慧想了想,道:“记不清了,总之义正言辞,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的。”
季歌又是一声笑,一想到她一副乖巧可爱,天真无邪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鬼话,就觉好笑。
见静慧面露愧色,便道:“不过你也不要太过内疚,她也是不想你和你师姐被师父责罚,一人受罚总好过三人受罚。何况她是你师父的亲传弟子,最多也是轻罚,不会受太多苦,你师父不会为难她的。”
静慧一声长叹,道:“情况好像没这么简单。”
“那日师父听完后,勃然大怒,将桌子的一角砍了下来,又将手跟前的一张几案劈得四分五裂。她大骂静柔糊涂,还说后悔收她为徒,并且大骂那本书是邪书、妖书、禁书,是江湖失传已久,能让人心智大乱的害书!”
季歌怪道:“有这么严重?”心里琢磨:“难道不止那沐恩谷蹊跷古怪,谷里赠送的秘籍也有问题?”
静慧点点头,道:“是啊,我们也没想到师父会发这么大脾气。当时我和大师姐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吓得一个字都不敢接。亲眼看着师父将那本妖书撕成两半,扔在地上,愤然离去。自此,静柔便被禁足在了梵净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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