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伟懋本就心思灵透,没多少日子,就把常晟从上海带来的学习知识、解题思路,啃得一干二净。
两人一有空就凑在一块学习。
有了常晟一对一的点拨,咸伟懋进步神速。
没过多久,好消息就撞开了院门。
是望望从镇上疯跑回来的。
“懋哥!懋哥!”
少年一头扎进院子,气喘得话都不成调,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拼命挥舞,“中考成绩出来了!你考上了!”
咸伟懋正蹲在井边洗衣服,手在水里顿住了。
他抬起头。
“什么?”
“市一中!”望望冲到他面前,把那张纸往他手里塞,“我抄的榜单!你看,你的名字!”
咸伟懋低头看向那张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抄着一串名单,其中一个,是他自己的。
咸伟懋。
他的手开始发抖。水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那张纸上,把那个名字洇湿了一小块。
他赶紧把纸拿开,用袖子去擦。
擦完了,又盯着那个名字看。
“懋哥?”望望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咋不说话?”
咸伟懋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见常晟正靠在走廊栏杆上,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
那笑里藏着得意,藏着笃定,藏着一句无声的 “我就知道你可以”。
咸伟懋看着他。
常晟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
然后咸伟懋的嘴角轻轻动了动。
谢谢。
常晟看见他在说。
那天晚上,咸伟懋躲在被窝里,把那张皱巴巴的纸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张纸贴着心口,烫得像一团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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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第二天就传到院长老赵耳朵里。
那天下午,咸伟懋被叫进院长办公室。
老赵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市一中发过来的录取名单。夏春燕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咸伟懋再熟悉不过的虚伪笑意。
“考上了?”老赵拿起那张纸,对着光晃了晃,“市一中,第二十三名。不错啊,总算给院里争了口气。”
咸伟懋垂着脑袋看着这两人,不知道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你知道去市里读书,要花多少钱吗?”老赵慢悠悠开口。
咸伟懋心口一沉,随即也明白他们想做什么。
钱。
又是钱。
想来也是。
他们又怎么会放弃一切榨出钱的机会。
老赵把纸拍回桌上:“院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是真拿不出钱。”
“不是才从周老板那里要了十万吗?”咸伟懋抬眼,声音发紧。
“那十万?”夏春燕嗤笑一声,接话快得很,“早花在你们这群赔钱货身上了,一分不剩。”
“你!”
咸伟懋猛地怔住,气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他原以为,以他名义求来的资助,哪怕十不存一,也总能留一点点给他读书。
没想到夏春燕贪心到这般地步,半分都不肯给他留。
咸伟懋颤颤问:“你们这么做,怎么跟周老板交代?”
“这用不着你一个小孩来操心,”夏春燕坐在老赵椅子的扶手上说,“我们自有说法。”
老赵身子往后一仰,眯着眼看向他:“小不点儿,想去市里读书是吧?放心,院里会给你想办法。”
咸伟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不是从周老板那儿要过十万吗?”老赵笑里藏刀,“周老板的钱用了,还有刘老板、李老板,你放心,院里再帮你联系一下,你再去要,就拿着你的那封录取通知书去要。”
咸伟懋震惊地看着两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我不去。”他固执地说。
“那你就别读。”老赵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拍,“二选一。世界上读不起书的人那么多,也不差你一个。”
咸伟懋瞪着两人,眼眶发烫。
迟迟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转身,摔门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滑下半截身子。
抬手摸向胸口的口袋,那张纸还在,依旧发烫。
但烫得有点疼了。
咸伟懋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很久。
久到腿发麻,久到那点烫意从胸口慢慢凉下去。
这书。
他要去读。
就算半工半读,就算吃尽苦头,他也要去读。
等想通了,他才继续回去干活。
洗衣服,扫地,和平时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天晚上,念念又被叫走了。
咸伟懋找到她的时候,小丫头正站在夏春燕宿舍门口,眼眶通红,小脸憋得委屈。
“伟懋哥哥……”念念看见他,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小声抽噎,“夏老师说,要是你再不听话,就不让我吃饭……”
咸伟懋蹲下身,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哥哥知道了。”他轻声说,“哥哥送你回去睡觉。”
他把念念哄睡,坐在床边,指尖攥得发白。
他不会服输。
这一次,绝对不会。
后来,夏春燕又变着法子威逼利诱了无数次,核心只有一个 —— 逼他去跟其他老板们要钱。
咸伟懋都没有屈服。
直到那天,他无意间听见,市一中的正式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院里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咸伟懋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老赵坐在桌后看文件,夏春燕翘着腿嗑瓜子,地上落了一堆壳。
看见是他,两人眼睛瞬间亮了。
“哟,”夏春燕吐掉瓜子壳,笑得刻薄,“想通了?”
咸伟懋站在门口,没再往前一步。
“我来拿通知书。”他声音平静。
老赵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装糊涂:“通知书?什么通知书?”
“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咸伟懋抬眼,直视着他。
“哦,这个啊。”老赵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封红色的通知书,拍在桌上,“在这儿呢。”
咸伟懋往前迈了一步。
“给我。”
“急什么?”老赵拿起通知书,对着光打量,“这可是好东西。市一中,全市最好的学校。你考上了,不容易。”
咸伟懋沉默不语。
“你知道这东西,能换多少钱吗?”老赵又问。
咸伟懋的睫毛颤了颤。
“我不卖。”
“不卖?”老赵笑出声,“谁让你卖了?是让你去要钱。”
他把通知书放回桌上,往前推了推。
“拿着这个,去找刘老板、李老板,让他们看看,他们资助的院里,出了个考上市一中的学生。他们一高兴,钱不就来了?”
咸伟懋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
“我说过,我不去。”
夏春燕猛地站起身,瓜子壳撒了一地。
“咸伟懋,你搞清楚,”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咸伟懋没退半步,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但夏春燕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那种眼神,不像是小孩该有的眼神。
她咳嗽一声,换了语气:“念念今年该上学了吧?望望也该上小学了。院里的钱,就那么多。你一个人花,他们怎么办?”
咸伟懋的喉咙,瞬间发紧。
“我不花院里的钱。”他低声说。
“你不用?” 夏春燕笑出声,“你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院里的?你说不用就不用?”
“你去要钱,不是为了你自己。”夏春燕继续蛊惑,“是为了院里的弟弟妹妹。你要来钱,他们就能上学,就能吃饱穿暖。你读书,他们也读书,多好。”
咸伟懋看着她那张温柔的笑脸,只觉得恶心。
“小懋啊,”老赵也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院里都看在眼里。”
他站起来,走到咸伟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要是听话,以后念念和望望的事,院里肯定上心。让他们吃饱,穿暖,上学读书。你想啊,他们两个以后有出息了,得感谢谁?感谢你。”
咸伟懋的肩膀绷紧了。
“你要是不听话……”老赵叹了口气,语气骤然变冷,“那院里也没办法。毕竟钱就这么多,总得有人先紧着。”
他收回手,走回桌后:“你自己想清楚。”
咸伟懋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桌上那封红色的通知书。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钻心的疼,他却半点不肯松手。
“说过了,我不去。”他郑重地说。
夏春燕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不去。”咸伟懋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我不是你们发财的工具,我不会再去要钱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老赵慢慢坐直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咸伟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咸伟懋说,“我不去。”
夏春燕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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