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策在阜城耽误了不少时日,再不敢多做停留,安顿好后方后,便领兵直往景阳城而去。景阳城距离长安不过咫尺,若是得了此城,长安便如囊中之物。
阿荻执意要随军,但这次独孤策说什么也不肯,让其留在了阜城,并依了之前的许诺,给她留了一直护卫队,思来想去将长孙执的外甥杨谙留了下来做了队长。
“杨谙素来稳重,勇武不输其舅父,也是我心腹之人,留他在你身边护着,我才能放心。”说罢,又酸溜溜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想让伊耆留下,但他还有别的用,杀鸡焉用牛刀,他还是冲锋陷阵更好些。”
阿荻忍俊不禁,抚着肚子,轻声揶揄:“看看你阿父,还说自己不是小心眼呢,我家宝贝可不能学他。”
独孤策一怔,旋即脸色微红,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多心。”
“我何曾多心,你知人善任,哪里用得上我多嘴。”说罢,上前,踮着脚捧过他的脸,柔声道,“我家独孤郎举世无双,让我移情他人,那真是做不到。我还得派眼线盯着,不要让他三心二意才好。”
独孤策望着她柔情如水的眼神,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融化了,血液如经了蜜汁,在四肢百骸里乱窜,让他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他伸手抱住她,紧紧地将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叹息的声音沉沉的,又荡着无限的柔情:“阿荻,我此生有你已是佛陀见怜,何敢生出贰心。你放心,只要此战顺利,我定会早日迎你入长安,你我再不分离了。”
阿荻回抱住这个伟岸的男子,她不得不承认,在经历无数坎坷流离后,只有他给了自己能依靠的感觉。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独孤策忍不住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了上去。他一贯温柔,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这个吻仿佛是要诉尽他的满腔情意,无限爱怜,他奢侈的渴望着,能与她长久厮守,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阿荻仰着头,热情地回应着独孤策,他们像是缠斗在一起的兽,难舍难分,拼尽全力。
……
官道上落了雪,茫茫一片,与天地连为一体。贺兰站在城楼上,看到仪容齐整的队伍如蚁群般,一点点的从眼前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这个场面无比熟悉。
当年,她也是这样随着阿母站在城楼上,看着一身戎装的阿父,亲自带着队伍缓缓离开了宛城。可惜那一次,别的城池没有救下,宛城却因为主帅的离开而骤然失守,阿兄拼尽全力,只落得惨死在了慕容家的刀下。他的人头被挂在对方的旗杆上,成了对方击垮他们最后一点士气的武器,而阿母也在巨大的悲痛和绝望中,选择了自尽……
多可怕的记忆啊,她那样痛恨战争,却又一次站在城楼上,目送着自己的丈夫征战远方。
所有的勇气,都来自于他枕畔私语时的那句话:“阿荻,没有谁喜欢战争,但天下不能这样乱下去。与其龟缩在江山的一隅,被欺凌侮辱,不如用自己的方法结束这样的乱世。我自问,比起暴戾恣睢的慕容泠,我更有这样的资格。”
他的眼睛在暗夜中仍灼灼,那是一双带着野心欲望,却又敛着深沉悲悯的眼睛,他一贯自信,却也不乏深思,这些话一定是想了许久才说出来的。
“可刀枪之下,又该是谁的父兄,谁的春闺梦里人。”阿荻轻轻地叹。
“将士有生死,那是职责,是宿命,但百姓的生死却在肉食者的一念之间。阿荻,我愿效仿古之贤君,行仁义,伐无道,所过之处安抚百姓,诛杀暴虐,还这天下一个天清气朗,安定祥和。”
行仁义,伐无道……
阿荻的脑海里,满是宛城陷落后的惨状。妇孺无依,尸骸横陈,烟火消散,哭声断续,满城只剩焦土与血色……
若是一切都能早点结束,该有多好啊!
“殿下,回去吧,多冷啊!”侍女云岫将暖炉递到了阿荻手中,忍不住出身劝慰。
“你是阜城人么?”阿荻侧首,看着云岫,出声问道。
云岫点头:“奴婢是本地人。”
“阜城骤然落入代国之手,你不恨么?”阿荻问得云淡风轻,却明显将这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子吓得一个激灵。
她睁着大眼睛,眼里有明显的惶恐。
阿荻说罢,自己也觉得有些强人所难,刚想说算了不用回答,却听到这个刚来她身边不久的姑娘,用怯生生的语气,说出极坚定的话:“怎么会恨代国呢?先前太守治下,徭役赋税压得人喘不过气,各级官吏横征暴敛,恨不得从百姓的头上扒几层皮下来。我家原本还有几亩薄田,后来不仅因为交不上赋税被收去了,还倒欠了官府数千钱。于是阿父和兄长被抓去充军,而我也被卖为奴婢……”
“代王来后,不仅免了百姓三年赋税,还将军中的老弱都送回了家。我阿父得以还家,阿兄也能跟着大王继续征战,对奴婢来说,这已是想都不敢想的幸运了。”
阿荻被她搀扶着下了城楼,听着她在自己耳边絮絮说着这些,心里的彷徨,又淡了许多。
她抚了抚日渐隆起的肚子,仓皇地又忘了一眼远处。远处山峦隐隐,白云悠悠,她牵念的那个人如今走到了哪里,可会挂念着她?
这样想着,自己都笑了。他哪会这样儿女情长,他是翱翔在天上的鹰,只在天际,不在枝头。
从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独孤策口中说过的那个杨谙。不知为什么,从未见过,却就是能一眼识得。
他不算高大,但很是健壮,五官生得有些潦草,尤其是那辆撇胡子还带着几分滑稽,卷曲的弧度都没有一点章法。可是他就是让人感到安心可靠,大约是因为那双眼睛吧,丑是丑了些,却如开了刃的刀,明亮坚韧。
“今后便多劳烦杨将军了。”阿荻笑道,阻止了他的大礼,将提前准备好的宝剑从环夫人手里接过,递到了杨谙手中。
环夫人有些不情愿,这柄剑锻造的极好,她惦记了不少日子,谁曾想给了这个丑八怪。
她的眼眸落在这个人脸上好几眼,无奈地看他接过宝剑,面色无波,只说了些敷衍的场面话。
还说是将军,这般不识货,不说感激涕零,好歹也欣喜若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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