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分手那天。
葬礼结束,贺穗就没有出过前明村,将自己关进家,有时窝在房间,有时躺倒在阁楼的画室,客厅满墙书柜前的摇椅,茶几,被大小的酒瓶堆满后几乎没有下脚之地。
她迷糊着睁开眼,整个身体因为睡得太久而不能动弹,直到手上被握得发热的酒瓶滑落,与地上的空瓶相撞,一声脆响。
才真的将她从梦里拉出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她酒意未消一手扶着墙晃晃悠悠走到储物柜,弯不下腰就直接跪坐到地上,两手摸索着打开柜门。
柜子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空瓶和一瓶手掌握得来的小酒,再没什么了。
贺穗毫不犹豫,推倒一堆玻璃瓶碰撞发响,拿起唯一剩下的小瓶酒直接往嘴里灌。
灌到呕吐。
酒精酸甜得发腻。
这是贺春筝喜欢的味道。
等到贺春藏来看她,先被满地的酒瓶子震惊,跑进来再看,贺穗整个人跪在一楼主卧的房门口。
头抵着深棕色的木门。
睡着了。
贺春藏咬着牙去拉贺穗,可眼前人是用蛮力在抵抗,纹丝不动。
索性作罢,她跟着坐在贺穗身边,叹气道:“你这样她可得哭一阵。”
紧闭的窗帘让整个房间昏暗低沉,光在夹缝里偷窥,碰上几个玻璃瓶就反射得天花乱坠。
贺穗转过头看着被反射来最近的那一束光,丝丝缕缕间还是离她很远。
“来吧,来我梦里哭,来骂我。”
几滴泪水顺着早已存在的泪痕分毫不差地再滑落,眼角,鼻梁,嘴唇,最后被贺春藏伸来的手背擦净。
“她看你一个不喝酒的人喝光了她的酒,得心疼死——”
贺穗:“心疼酒。”
贺春藏:“心疼你。”
寂静空泛的客厅里,从院子越进来的斜阳打上木质书柜,掠过一排排书籍,自西至东,像是把书籍主人的心思轻轻拂过。
贺穗头抵在门上,地板上空荡荡地点着几滴泪。
“还喝吗?她屋里还有。”
贺穗趴在门上,说:“不行,不许进,谁都不许进。”
“我是她亲妹,也不行?”
“不行。”
贺春藏也不和她争,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你手机呢?”
“不知道。”
“你男朋友给我连番轰炸式的电话打来,”贺春藏点着手里开了静音的手机,亮给贺穗看屏幕上方慈的名字,“你看,又来了,你接吧。”
手机开着震动扔到贺穗手边,贺春藏脱了大衣向岛台走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没和他说什么,你自己去聊聊,当恋人的这么多天不联系也不行。”
许是贺春藏的话起了作用,又或是被电话催得动心,贺穗总算是起身去浴室洗漱。
深秋已过,踏进冬日的起始。
小白把车停到院子口等着,贺穗围上厚厚的围巾,坐进车里
贺春藏跟着她提着大小的垃圾出来,拉下贺穗这边的窗户,问道:“约在丰台区了吧?”
贺穗点点头。
“那快去吧,我估计到那里天也黑了,小白,车不用开回来,她吃完饭去哪里你就送一下,明天后天给你放假。”
贺穗一动不动的看着贺春藏,眼里莫名的惆怅全然没有消散的意思,贺春藏伸手进来,本想安慰一下,贺穗则是不经意地往后一躲。
皱着眉头嘟囔道:“你刚提过垃圾的手。”
贺春藏笑了一声,直接伸进来在贺穗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快滚蛋!”
贺穗到了时丰台区已经是晚上,方慈约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咖啡店。
小小门头挂着一个暖色的吊灯,沿街开了灯的店铺仅此一家,推门进去暖意扑面而来,水汽盖住了贺穗的眼镜,让她不得不摘下来重新擦拭。
整个咖啡店里只坐了三四桌人,都是两两成双的小情侣,屋子里还充斥着烘焙面包的香甜,这是贺穗大学时期和方慈最喜欢来的地方。
她抬头看去,方慈坐在阁楼的窗口前向她招手。
这个年纪的方慈瘦瘦高高,穿了身藏蓝色的卫衣,领口露出白色的内衬,干净清爽,骨骼分明的手腕上还带着贺穗送他的手表。
方慈帮她拿过围巾,整理到椅子上,才两周不见的恋人居然有些生疏。
“怎么你回来一点消息都没给我?”
贺穗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方慈开口发问的神情,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太忙了,抱歉。”
贺穗手里摸着发烫的咖啡杯。
“没关系。”
方慈笑了笑身体靠在背椅上,左右看看又低下头。
“贺穗,我……博士的申请通过了。”
贺穗点点头,“很好啊,是那个学校吗?”
“对,明年就走。”
“真好,你心想事成了。”
贺穗强撑着笑意,欣喜地点了点头。
手里的咖啡发烫,方慈点的餐食是她最喜欢的,这个小小咖啡店还承载了很多他们相恋的过往。
不吵不闹的人声,暖烘烘的环境,该在爱人面前幸福的时刻,在母亲的事面前,压得贺穗只能强装镇定。
“我想在那里读完博,就打算定居。”
方慈微微抬眸,谨慎试探地看向贺穗。
从他申博开始,就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然而出国发展到现在还是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在她自己尚未察觉的瞬间,嘴角闪过一丝失落,她吹了吹手里的咖啡。
“我,我不想去方慈。”
“我们……”
方慈手点着滚烫的咖啡杯,说起话来犹犹豫豫。
楼下的圆台上有人弹起悠长轻缓的吉他曲,伴着歌手清亮的嗓音,为本就温馨的咖啡小屋添了更多的温暖。
他眼有些湿润,泪还没出,白皙的皮肤上是红透的鼻梁。
贺穗太明白他要说什么,就抬着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轻舔嘴唇又低下头。
方慈:“我们各有各的路要走,对不对。”
贺穗看着他流下眼泪的神情,麻木的脸上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少顺着情意流下。
她郑重地点点头。
只恨自己手里的饮料不是酒。
站在初雪纷飞的门口,失去一切浪漫的因素,她笑着扯了扯围巾。
“行了,你有你的前程,有什么好哭,我车在那边,就不等你了。”
双手插着兜,转身就走了。
那夜与方慈分别后,她把车开到城市的山边,积压在心底的情绪才开始释放,她嚎啕大哭。
雪夜的风比现在前明村的山顶要温和一点,方慈蹲下细细看着那座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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