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穗双手抓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安时年。
他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神里满是惆怅,望着窗外。
临近贺春生的家门前,贺穗猛打方向盘,车尾带着一声侧滑发出的声响,稳稳停在院坝边,再走过一个拐角就能见到大门。
贺春藏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弯着腰捂住胸口,“不坐了,不坐了!没心脏病都得让你吓出来,快点让小白把我的车开过来,说什么我也不坐你的车了!”
贺穗忍着笑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右手轻轻牵上脆脆的小手,她低头冲脆脆安抚地笑了笑,才抬眼望向刚下车的安时年。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怎么了?”
安时年像是才回过神,眉梢微微挑起。
“嗯?我吗?”
贺穗点点头,脚步顿了顿:“是不是待烦了?”
“没有啊,”安时年轻轻摇头,又挂上笑脸,“我在想曲子。”
他顺着贺穗看去,额间留下的疤痕还泛着红,她手里牵着的脆脆跑过去拉上张青宇的手,她才把视角转移到安时年身上。
她站在高处,一身纯黑的运动装从他面前走来,她站在斜坡高点的地方抬眼与安时年平视。
“你那天问我那个片段里女主在想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她不想要母亲生下自己,是因为她认为她是为母亲带来一切不幸的罪人,除了生育的痛苦,未来生活的艰辛,还有一个女人带着来历不明的孩子,生活在那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时代。
“但历史无法改变,她会出生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寻觅》像是一场钩织出来用于赎罪的梦境,回过神后现实大手将其扯烂、搅碎,片甲不留,让贺穗回归现实后带着这份无法消解的罪过,再生活下去。
贺穗往前多走一步,抬眸看向他。
“你肯定想到了,《寻觅》的主角写的就是我自己,我比普通的孩子更会妒忌,除了一个普通孩子能带给她的困境,我叛逆到变本加厉,这也是为什么,她直到死去都不愿意告诉我她的病情。
“错过她的葬礼,就是我该承受的报应。”
她把头发掖过耳边,撇过安时年的视线,“我不能以现在的我去批判一个孩子的过错,也不能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去评价母亲可能不称职的地方,但那个孩子就是我,错是我犯的,罪过就该是我受的。”
她又转过眼,不可思议地笑了笑,“实际上我存在或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都是她期望的……她还真狡猾,往后土堆里一躺,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坦然地接受,接受一切时间与命运给予她的风雪与晴日。
儿时不敢回忆的过去,如今也已经很平常地出现在脑海里。
不去纠结是爱还是不爱,或是不会爱。
不去追求那唯一的定性,事件就随风摇晃,怎么飘都有理。
那扇门不开,就成了薛定谔的猫,管他生与死,我自有我的说法。
能为我兜底的,只有我自己,也只能是我自己。
安时年微微蹙着眉头,与贺穗对视,一刻不离。
“我好像看见了你母亲的样子。”
这样的神情,贺穗在学校去接他时见过,是浑然而出的心疼,最会骗人的眼神,再看见一次的贺穗有了心理准备才不至于乱了心神。
贺穗直视着他,笑着说:“因为我吗?的确很多人说我长得很像她。”
“不是。”
“嗯?”
安时年歪歪脑袋,凑前说道:“口是心非的样子。”
贺穗并没有觉得他冒犯,反而挂着笑,问:“为什么?”
她的手被安时年牵起,轻轻地按在安时年心脏的一边。
“我的心觉得你很强大,很强大。”
安时年笑着的眼睛看向贺穗,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却字字坚定。
“对很多人来说爱不在嘴里,而在于行动,在于内心,你的心在这里,”安时年把她的手推回去,隔着手点到她的胸膛,声音轻了又轻,“她的心也在这里。”
安时年的话像是棉花轻而又松软地包裹住贺穗的心,随着他的声音、动作,贺穗手下的心脏此起彼伏地跳动。
“我们不从表象的行动匆忙去定义她,而是去感受她,蛛丝马迹,草蛇灰线,千人千面的人生走过,脚步一定还是落在地上,就一定会有一个答案。
“我不相信一个处处追求完美的导演,在最本真的地方允许模糊的存在。”
安时年笑笑,放下贺穗的手,两手插着兜微微后退半步。
他低下眉眼注视着贺穗,晴天白日在他身后模糊成时尚杂志的背景版。
安时年此时的姿态与那天讨论音乐时游刃有余的步步追问,一样让贺穗无措。
她并非不要答案,可这是时间送出的,最轻松,最自洽的回答。
让此时此刻的她最平稳的答案。
“很多东西追溯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模糊,未尝不是一个最优解。”
跟着安时年微微后撤的动作她步步向前,清早吹干的发丝飘起,带着阵阵清香擦过安时年的肩。
游刃有余的安老师现下才在他脸上展现出慌乱,左右点着脚步后退。
贺穗浅笑道:“刚不离得挺近的,躲什么?”
“刚是我没注意,抱歉。”
贺穗闻言轻笑一声:“我发现你怎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像这样表达一下歉意就认为我要原谅你?我的尾戒你说拿就拿,我家的厨具不经我同意说用就用,从我家搬出去也没有通知我,你的客房是我特地整理出来的,你不喜欢?”
精心准备?
安时年的眼神一亮,紧紧咬住憋着笑的嘴唇,为了不让话掉到地上,他忙说:“我喜——”
被一同开口的贺穗打断,带着些挑逗地发问:“尾戒你是特地不还给我?”
你!
怎么知道!
安时年被说得一懵,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说过戒指在工作室,紧张地咽下口水,抿起嘴一言不发。
贺穗抱着双臂,顺坡下驴问:“随身带着呢?
安时年避开她的视线摸摸鼻子,心虚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满脸的通红连带着脖颈和耳廓。
贺穗:居然是真的。
他上一次莫名的羞怯与心疼让贺穗滋生了误会,可今天贺穗分不清是心动产生的直觉,还是他本就如此。
心底那个义无反顾地声音高喊:“骗子,骗子!”
贺穗被自己逗笑,看着现在满脸通红的他,她又一次想证实自己的想法。
探头向安时年问:“你很在意我?”
安时年看向轻轻笑起的贺穗。
听见她的下一句,他才明白什么是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惊起滔天骇浪。
“喜欢我?”
安时年惊讶之余,目光不自觉地从贺穗的身上往她身后望去,一时愣住。
贺穗也顺着他的目光转身。
“停!别转过去!”安时年脱口而出。
“怎么了?”
“山上有人在拍。”
“山上?”贺穗身后的山离得老远,她皱着眉头发问:“山上的你都能看到?”
“被拍习惯了,能感觉到点。”
贺穗睁大眼笑道:“你不会是为了转移话题吧?”
安时年一本正经说:“当、然、不、是!”
贺穗点点头学着安时年后撤道:“啊,知道了,知道了。”
手放进上衣兜里,顺手抛给安时年一个小布袋。
贺穗指指耳朵,“你的耳饰。”
她今早到安时年搬出来的客房时,床铺都被已经他打理整洁,只有床头柜的托盘旁放着宝蓝色的水晶耳坠。
还有一颗小小的星星耳钉。
耳坠太过显眼,让贺穗平时都没有注意到他耳朵上还有别的耳钉。
耳坠的整体是水滴样式,耳针处是一枚金子小珠,珠子下则是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三分之一的水晶,勾勒出涟漪。
她细致地看了半晌,从家里的首饰柜里找了个布袋子给他包起来。
手放进兜里,才想起来要给他。
贺全涛从拐角处跑出来,打着招呼喊道:“怎么还不进来?等你们半天了。”
两步路刚跑到贺穗身边,就被她一把拉过,水灵灵地原地转了个身,拉着进了自家大院。
贺全涛:“不是,安哥不进来?”
贺穗:“他忙得很。”
她大步拽着贺全涛走。
另一边,安时年正给李昌打电话,一手撩起头发,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
对于他的工作来说,镜头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以至于山边的树枝摇曳,叶子交织掩盖下的那个镜头。
他也能注意到。
“李昌,今天下午我会发一些我拍的一些视频,你让大家尽快剪个Vlog出来发到微博,一定一定要快。”
“怎么了吗?这么紧张。”
“嗯……”安时年揉揉眉头,“刚和女生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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